

1940年深秋,晋西吕梁山脉深处的克难坡,正被一层萧瑟与肃杀所笼罩。
自太原沦陷后,这里便成为阎锡山第二战区的指挥中枢,也是华北抗战棋局上的关键支点。
而阎锡山,这位执掌晋绥两省的“山西土皇帝”也尽显风光。
某一日,宁夏省主席、第十七集团军总司令马鸿逵,突然风尘仆仆辗转千里抵达此地,专程面见阎锡山。
据悉,此次会面没有公开的仪式,也没有盛大的排场,但却藏着民国地方实力派在国难当头之际,最真实的利益纠葛与权力博弈。当
马鸿逵拍案而起、怒声质问时,阎锡山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吐出一句官场高调:
“国难时期要同舟共济,不要动肝火,甘肃大政,还要你去主持。”

令人诧异的是,在两人谈话期间,阎锡山居然唱开了高调,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背后无不道尽了抗战背景下,军阀们表面团结、实则各怀鬼胎的乱世真相。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其实要读懂这次会面,必先看清1940年的中国抗战时局。
彼时抗日战争已进入相持阶段,日军停止了正面战场的大规模战略进攻,转而对国民政府进行政治诱降,同时集中兵力扫荡敌后抗日根据地。
由此,华北、西北成为抗战的大后方,也是各方势力角力的前沿:晋绥大地被日军分割蚕食,阎锡山的晋绥军退守吕梁山区,既要抵御日军,又要防范八路军,还要应付蒋介石中央军的渗透,可谓四面楚歌。
不过,尽管国难当头,民族大义高悬头顶,可对于马鸿逵、阎锡山这样的地方军阀而言,保存实力、守护地盘,永远是比抗战更优先的考量。
提起马鸿逵与阎锡山,两人都是民国政坛上深耕多年的地方实力派,并且人生轨迹与执政逻辑,也有着惊人的相似,当然,不可调和的利益冲突也避不可免。

众所周知,马鸿逵出身西北马家军,是民国“西北四马”的核心人物,自1933年主政宁夏以来,便将这片土地打造成独立王国,集军政大权于一身,拥兵自重、割据一方。
抗战爆发后,他被任命为第八战区副司令长官兼第十七集团军总司令,率部参与绥西抗战,抵御日军从包头西进的企图。
但马鸿逵的抗战,始终带着鲜明的军阀色彩:只守地盘、不拼实力,部队只在宁夏周边布防,绝不主动出击,更不愿损耗一兵一卒。
因为他深知,在民国乱世,枪杆子和地盘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一旦兵力耗尽,便会沦为任人宰割的棋子。
再看阎锡山,他则是民国军阀中的“常青树”,自辛亥革命后执掌山西38年,将“保境安民”奉为圭臬,始终想把山西打造成独立于中央之外的“模范省”。
1937抗战初期,阎锡山曾组织忻口会战、太原保卫战,展现出抗日决心,也是可圈可点。
然后,后来随着晋绥军损失惨重、山西大部沦陷,他的立场迅速转向“存在即是一切”,即在日军、蒋介石、八路军三方之间周旋,而核心目标只有一个:保住晋绥军的实力,守住山西的地盘。

那么,马鸿逵与阎锡山有矛盾吗?有,而且早在1939年绥西抗战打响后便已埋下伏笔。
众所周知,绥西地处宁夏与山西交界,是连接西北与华北的战略要冲,日军占据包头后,频频西进骚扰,威胁宁夏与晋西北的安全。
而当国民政府将绥西防务划归第二战区统筹后,阎锡山便以战区司令长官的名义,对马鸿逵部发号施令:
一是划定防区,将马家军主力限制在绥西偏远地带,把交通要道、粮秣产区划归晋绥军控制;二是克扣补给,上面下拨的粮饷、弹药,经阎锡山之手后,层层截留,拨给马鸿逵部的物资不足半数;三是干涉人事,试图安插亲信进入马家军,蚕食马鸿逵的兵权。
尤其更让马鸿逵忍无可忍的是,1940年春,日军发动绥西扫荡,晋绥军按兵不动,坐视马家军与日军血战,事后却向重庆邀功,将抗战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与此同时,阎锡山还以“统一抗战”为名,要求马鸿逵抽调主力开赴晋西参战,这无异于让马鸿逵自毁长城。
尽管马鸿逵多次致电重庆抗议,却被蒋介石以“团结抗战”为由搪塞过去。

显然,老蒋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利用阎锡山制衡马鸿逵,利用马家军牵制阎锡山,同时借抗战消耗地方实力,最终实现统一掌权。
就这样,在老蒋的制衡与阎锡山的挤压下,马鸿逵的怒火越积越旺,最终决定亲赴克难坡,与阎锡山当面对质。
1940年10月的一天,马鸿逵一众驱车从银川出发,经陕北、晋西,一路颠簸抵达克难坡。
彼时阎锡山早已接到通报,却并未摆出隆重的迎接仪式,只是让副官在窑洞外等候,尽显老军阀的傲慢与敷衍。
当时会面的地点设在阎锡山的核心窑洞内,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山西战区地图,气氛压抑而紧张。
马鸿逵一身戎装,面色铁青,进门后不等阎锡山寒暄,便径直坐在椅子上,开门见山地质问:
“阎长官,我马家军在绥西浴血抗敌,死伤无数,可晋绥军却按兵不动,还克扣粮饷、划分防区,这是何道理?”

马鸿逵一身戎装,进门后不等阎锡山寒暄,便径直坐在椅子上,开门见山地质问。
只见阎锡山慢悠悠地喝着茶,脸上挂着一贯的温和笑容,看似毫无波澜,实则早已打好了算盘。
“少云(马鸿逵字少云)老弟,息怒息怒。你我都是党国重臣,驻守西北、华北,皆是为了抗战大业。绥西战事紧张,晋绥军也有防区要务,分身乏术啊。”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马鸿逵猛地一拍桌子,怒火彻底爆发:
“日军进攻时,晋绥军就在百里之外,却一兵不发!上头拨的粮饷,到我手里只剩三成,阎长官,你这是借抗战之名,行排挤之实,想把我马家军耗死在绥西吧!”
马鸿逵越说越激动,而阎锡山却依旧面不改色,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故作深沉地说:
“少云老弟,你看这山河破碎,日军铁蹄踏遍半壁江山,国家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国难时期要同舟共济,不要动肝火。 你我皆是地方长官,理应以抗战大局为重,摒弃私怨,同心协力抵御外侮,岂能因一时得失,伤了和气?”

可以说阎锡山简直将官场手腕表现的淋漓尽致,他避开马鸿逵质问的核心,转而高举民族大义的旗帜,用高调的话语占据道德制高点,既安抚了马鸿逵的怒火,又回避了自己的责任。
马鸿逵何尝听不出阎锡山的言外之意?所谓“同舟共济”,不过是让他乖乖听命、任人摆布罢了。
“阎长官,我马家军守土抗战,问心无愧。但粮饷必须足额发放,防区必须重新划定,晋绥军不得再干涉宁夏军务。否则,这绥西的防线,我马家军守不住,也不想守了!”
这是马鸿逵最后的底线,也是他的威胁。阎锡山深知,马鸿逵一旦撤兵,日军便会长驱直入,宁夏、晋西都会陷入危机,自己的地盘也会受到直接威胁。
诚然,蒋介石也绝不会允许他逼反马鸿逵,一旦西北大乱,中央军便会名正言顺地进入西北,最终受损的还是自己。
于是,阎锡山收起高调,开始做出妥协:“老弟放心,粮饷问题我即刻致电重庆,催促尽快拨付;防区划分,咱们重新商议,以马家军驻防便利为准;晋绥军绝不干涉宁夏军务,你我各司其职,共守抗战防线。”
最终,这场会面在“高调安抚与利益妥协”中落下帷幕。表面上,两人握手言和,达成了“同舟共济、团结抗战”的共识;实际上,所有的矛盾都未真正解决,只是暂时被搁置。
后来马鸿逵依旧死守宁夏,保存实力,极少主动出击;而阎锡山依旧在吕梁山区周旋,对日妥协、对老婆敷衍、对地方打压。
虽然两人再未当面冲突,却始终互相提防,所谓“同舟共济”,不过是国难背景下,地方军阀被迫摆出的政治姿态罢了。
再后来,马鸿逵逃往美国客死异乡,而阎锡山败退台湾,淡出政坛,两位“土皇帝”的传奇与纷争,最终都化作历史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