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太傅府当了十二年的丫鬟。

小姐曾答应，待她定亲后，就会消去我的奴籍，放我出府。

可就在男主下聘那天，她突然抓住我的手：

「春信，你看刚刚抬聘礼的那个小厮。」

「我把你许配给他好不好。」

「日后，你就能继续伺候我了。」

前世，我果断拒绝。

小姐却当场哭了出来。

说不习惯没有我陪着。

她不要成亲，不要跟我分开。

小姐的父兄怪我惹了她伤心。

当即将我拖出去打死。

死后我才知道。

我所在的世界是一本古代团宠文。

所有不符合女主心意的人和事。

都得消失。

再睁眼，我回到了小姐问我要不要嫁给小厮的前一秒。

01

「春信，你看那小厮，长得眉清目秀的。」

「你嫁给他，成婚后，继续做我的丫鬟好不好。」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

我看着林宝珠天真无邪的笑容。

打了个寒颤。

前世这时候，我一心想着要出府过自由的日子。

小心翼翼拒绝了她。

林宝珠听我说不愿意，眼泪立马掉了下来，哽咽道：

「父亲，是不是成了亲，就要跟春信分开。」

「我舍不得春信，我不要成亲。」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变了脸色。

二少爷更是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主子赐婚是看得起你。」

「你一个下贱的丫头，竟敢诓得小姐离不开你？」

「来人，把这不知死活的贱蹄子拖下去打死。」

「也叫其他人看看，违逆主子是个什么下场。」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扯着林宝珠的衣袖哭喊：

「小姐，您不是答应过奴婢，成亲后就放奴婢出去吗？」

「求求您，替奴婢说句话吧。」

希望她能看在我伺候了十几年的情分上，饶过我一命。

但林宝珠像是没听见我的哀求。

撅着嘴趴在父亲肩头：

「呜呜呜，父亲，春信为什么不愿意跟着我嫁人。」

「她是不是讨厌我？」

「宝珠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呜呜呜……」

就这样，我被人堵了嘴，拉到院子外活活打死。

临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是大少爷在安慰小姐：

「宝珠，你就是心地太善良，才纵得这些奴才不知天高地厚，都敢跟主子谈起条件来了。」

面前，林宝珠还在等着我的回答。

我想起前世的结局，赶紧堆起一个笑容：

「主子赐婚，是奴婢的福气，奴婢谢小姐大恩。」

02

见我答应，林宝珠满意地点点头。

还大发慈悲放了我一天假，让我出门置办嫁妆。

至于婚礼，林宝珠说了。

「我成婚的时候，春信跟我一同入府，就算是成亲了呀。」

我强撑着笑，带着她给的二两赏银出了门。

一直走到无人经过的小巷，才敢放声大哭。

前世我死后才知道。

这个世界是一本团宠文。

我的小姐林宝珠是女主。

而我这个婢女，只是为了彰显她有多么受宠的一个工具。

书中是这么写的：

「林家父子见这个丫头惹得宝珠伤心，都暗暗捏紧了拳头。」

「林照野是武将，性子直爽，当即将春信拉下去杖毙了，又害怕林宝珠伤心，只告诉她说，春信不愿意嫁人，偷偷跑了。」

短短两行字，结果了我的一辈子。

哭完后，我冷静下来，暗暗分析着现在的情况。

林宝珠是林家唯一的小姐。

上头还有三个哥哥，各个都将她捧在手心。

大哥林旭白，有潘安之姿，宋玉之才，是大启最年轻的状元郎，前途不可限量。

二哥林照野，武艺卓绝，勇冠三军，曾于千军之中直取对方大将首级，有玉面阎罗之称，平日里除了林宝珠这个妹妹，对谁都没有好脸色。

三哥林悬青，神医谷亲传弟子，一手针灸之术出神入化，可活死人、肉白骨。

至于他们几人的父亲，则是先帝太傅，门生无数。

按照剧情，林宝珠会嫁给二皇子萧衡，日后成为这个王朝最尊贵的女人。

跟他们比起来，我这个身份低微的婢女，简直是不值一提。

可老天爷既然给了我重生的机会，我就不会逆来顺受。

螳臂尚且当车，何况人乎？

03

夜幕降临，我在街边随意买了根珠钗，拖着疲惫的步伐，一步步朝林府走去。

听雪轩中，林宝珠正在秋语的服侍下卸着钗环。

看见我回来，亲热拉过我的手：

「春信，其实嫁给小厮对你来说也是件好事。」

「你在我身边，过得如同府里的副小姐一般，哪里知道外头人的辛苦。」

「我要是真放你出去，你过不了多久就会饿死的。」

「我听哥哥他们说，外头那些穷人连饭都吃不起，有时候还会卖儿卖女呢。」

我垂着头，默不作声。

外头的日子难捱。

可难道这府里的日子就好过吗？

林宝珠是林家所有人的掌上明珠，性子跳脱。

时常想一出是一出，偷偷溜出去玩耍。

林家人舍不得说她，就惩罚我们这些贴身侍女。

有时候是打手板、有时候是掌嘴。

去年冬日，林宝珠故意支开我，女扮男装去外头逛青楼。

林家大哥发现后，打了我二十大板，又命人将我关进柴房整整三天。

我靠着喝窗台上融化的雪水，才勉强捡回一条命。

林宝珠要嫁的人是二皇子。

皇家规矩森严，万一她婚后又突发奇想地去什么不该去的地方。

我怕是留个全尸都难。

林宝珠见我不答话，小嘴一撇：

「春信，你怎么不说话？」

「不会是在怪我吧？」

我赶紧赔笑：

「奴婢不敢。」

「只是在想成亲那日要给小姐梳个什么样的发式，有些走神。」

我三岁起便被卖到林府，到林宝珠身边伺候前，跟着一位老嬷嬷学了些梳头的手艺。

听我这么一说，林宝珠才信了几分，得意道：

「二皇子送来的嫁妆里，有一顶鎏金累丝嵌百宝凤冠。」

「是尚服局十二位司饰做了整整两年才做出来的。」

「配什么发式都好看。」

我顺着她的话吹捧了一番二皇子对她的看重，装作不经意般提起：

「整个大启，除了宁安郡主那顶青金石嵌珠点翠凤冠外，就数小姐的这顶凤冠最为贵重了。」

04

宁安郡主是荣国长公主独女，在放榜游街之时对女主的大哥林旭白一见钟情，二人如今成婚已有三年。

自宁安郡主出生，长公主就开始为她置办嫁妆。

尤其是那顶点翠凤冠，说是巧夺天工也不为过。

西域的青石、南海的东珠、还有为了制作凤冠饲养的数万只翠鸟。

其中的心血与财力物力，也唯有皇室才能提供。

只可惜工期太长，一直到郡主成婚两年后，才将将完工。

现下，这凤冠就锁在宁安郡主的私库中，留着给她日后的闺女当嫁妆。

我看着林宝珠突然黯淡下去的神色，微微勾了勾唇角。

05

次日，众人如往常一般聚在主屋用早膳。

用到一半，林照野突然疑惑道：

「小妹今天怎么了，吃得这么少？」

林宝珠见有人注意到她，眼泪顿时如断线珠子般掉下来：

「昨天二皇子送来的那顶凤冠太重了，样子也不好看。」

「宝珠不要戴着它出嫁。」

几人一听，都有些好笑，忙哄道：

「不戴就不戴吧，宝珠喜欢什么样的凤冠，我们派人去买。」

我悄悄观察着宁安郡主的神色。

她面容平静，嘴角却露出一抹嘲讽，显然是十分看不上林宝珠这番做派。

在原书中，宁安郡主可以说是女主的对照组。

虽然出身尊贵，可嫁进林家后还是比不上林宝珠。

她对于所有人都围着林宝珠转这件事，心中一直隐隐有些不满。

可是碍于公公和夫君的面子，也只能装作和大家一样宠着这个小姑子。

林宝珠把筷子往桌上一甩：

「你们就知道糊弄我，买来的凤冠有什么稀奇的。」

「要像嫂嫂那样，自家做的才最好呢。」

说罢，眼泪巴巴望着林旭白：

「大哥，反正你跟嫂子都已经成亲了，那顶凤冠就送给我好不好？」

此话一出，宁安郡主的脸顿时黑了下来：

「宝珠，那顶凤冠是我准备留给女儿做陪嫁的……」

她还没说完，林宝珠哭得更伤心了：

「宝珠也好想有娘亲。」

「如果娘亲还在的话，一定也会给宝珠准备很多嫁妆的……」

「好了。」

林旭白见妹妹哭得如此凄惨，话语中又提到了早逝的娘亲，对宁安郡主有了几分埋怨：

「长嫂如母，不就一顶凤冠，你给了宝珠又如何。」

「莫说我们现在还没有孩子，就算以后有了女儿，难道她还要同自己的姑姑争东西吗？」

06

宁安郡主一直不肯松口让出凤冠，和林旭白之间的气氛也颇为僵硬。

一连半个月，林旭白都宿在了书房。

终于，还是宁安郡主忍受不了丈夫的冷落，率先低头认了错。

林宝珠如愿以偿，急忙去宁安郡主那拿首饰。

听府中的丫鬟说，郡主在林宝珠走后，摔了不少茶盏。

是夜，我乘林宝珠睡着，偷偷去了栖梧院。

宁安郡主脸色冰寒，冷冷地看着我：

「你就是那个暗中传信，说能帮我取回凤冠之人？」

我点点头：

「正是奴婢。」

宁安郡主讥诮地笑了一声：

「你一个奴婢，打算用什么手段将本郡主的东西拿回来？」

「林宝珠看起来可不像是会听你话的样子。」

我向前几步，想靠近些说话，却被宁安郡主身边的侍女拦住：

「大胆！」

宁安郡主不耐地皱眉：

「老实回话就行，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做什么？」

我朝她行了一礼：

「此事事关重大，还请郡主屏退左右。」

见宁安郡主还有些犹豫，又给她加了一把火：

「郡主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将来的子嗣考虑才是。」

「依着老爷和几位公子对小姐的宠爱。」

「郡主认为，林家的资源，有多少能够留给您的孩子呢？」

提起孩子，宁安郡主终于变了脸色，屏退众人。

看向我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认真：

「现在，总能说了吧。」

我福了福身，郑重看着她的眼睛：

「林宝珠想要凤冠，是因为她要成亲。」

「可若是这亲结不成了，郡主的凤冠，不就不用送了吗？」

07

宁安郡主眸光一闪，像是有些意动。

但很快，她又叹了口气，轻轻放下杯盖：

「林宝珠和二皇子的婚事，是林家和淑妃都点过头的。」

「要想取消，谈何容易。」

「更何况，对林宝珠下手风险极大。」

「若是被夫君知道了，只怕说什么都要与我和离。」

「此事不必再提。」

「你今晚，就当没来过这。」

我见她有退却之意，赶紧开口：

「郡主不必担忧。」

「奴婢想请郡主相助之事，绝不会惹恼大公子。」

「相反，若是这件事办成了，林家上下，都会感谢郡主的。」

一听不用她对林宝珠下黑手，宁安郡主顿时来了兴趣，挑眉看着我：

「什么事，说来听听？」

我抬眼，目光灼灼望着高堂上的女子：

「我想请郡主，帮我找一个人。」

07

为掩人耳目，我特意绕开正路，从小偏门回了听雪轩。

轻手轻脚将院门关上，正要转身。

却发现地上赫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心脏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

我竭力保持着平静，缓缓转身。

月光下，秋语提着灯笼，面无表情看着我。

我强挤出一个笑：

「秋语，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可是小姐有什么吩咐？」

今晚是秋语守夜，按理说，她不该出现在此处的。

月光下，秋语的脸冷得像一块冰：

「小姐饿了，想吃你做的三丝面。」

半句也没问我是从哪回来。

「我这就去做。」

我赶忙朝厨房跑去，走出两三步，听得秋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语气轻飘飘的，在早春的夜晚显得格外空洞：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明日未时，你想法子将小姐带去敦义坊安居巷巷尾。」

「那里会有你想要的。」

08

第二日，我想了许久，还是决定照秋语的话去做。

她若是想害我，昨夜直接揭发我私自外出就行了，没必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安居巷旁新开了家名叫芳华阁的成衣坊。

里头的衣裳手帕都是用苏州双面绣织成的，每个样式只得一件，穿出去绝不会与其他人撞衫。

我以此为借口将林宝珠哄了出来。

假意陪她挑着衣裳，实则一直用余光偷偷观察门外的动静。

就在林宝珠挑完东西让我付钱时，外头巷口处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林家二少爷，林照野。

我扯了扯林宝珠的袖口：

「小姐，那不是二公子吗，他来这里做什么？」

林宝珠瞥了他一眼，也很好奇。

拉着我蹑手蹑脚地跟在林照野身后，看着他进了一处朱红小门的院子，约莫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见林照野走了，她兴冲冲地就要往院子里去：

「二哥一定是在此处给我准备了惊喜，才会如此神神秘秘的。」

「谁啊？」

敲了敲门，院内走出来一位老嬷嬷。

看见来人是林宝珠的时候，脸上闪过一抹慌乱，悄悄朝身后的小丫头使了个眼色。

林宝珠见她拦在门前，很是不高兴：

「宋嬷嬷，你拦着我做什么，快让我进去，看看二哥给我准备什么礼物了。」

宋氏是林照野的奶嬷嬷，年纪大后，就去庄子上荣养了。

此刻出现在这里，必定是有什么大事。

「小姐，这处院子才刚买，还没来得及打扫呢。」

「小姐还是别进去了，免得脏了衣裙。」

宋嬷嬷语气谦卑，双手却死死把着门边，半步也不退。

林宝珠从小就是个闹腾的性子，越是被宋嬷嬷拦着，就越要进去。

宋氏是林府伺候的老人，自然知道林家对这个小姐有多么看重，不敢伸手阻拦，只能由着林宝珠闯了进去。

这是个极其清幽的一进小院，院子里种满了林宝珠最爱的梨花。

她见到这一幕，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快步向主屋走去。

却在开门的一瞬间，骤然变了神色。

屋内，一位看起来已有七八个月身孕的年轻女子正坐在梳妆台前，任凭丫鬟怎么劝说她离开也不为所动。

听到身后的动静，这才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