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说他最讨厌女孩拜金。

于是我们房租平摊。

我的那份，相当于我多半个月的工资，3个月的生活费。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那个房子就是他的。

1、

我和我妈说，我男朋友对外说我是她的前女友。

我妈一脸平静道： “这怪谁？我早就给你说了，让你把他抓紧点，你非要清高，现在知道人家也不是没有选择了吧？”

“清高”。

我有什么资本清高？我只是不愿意未婚先孕，没接受秦风妈妈怀上儿子再领证的要求。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有些恼怒道：“你看着我干什么？到处让你听我的，你不听，现在被人家抛弃也是你活该！”

即使知道她一向看不起我，但是这些话一字一句自她的口中传出，我还是觉得心脏抽着疼，我遇到这样的事，到了她的眼里不过是活该而已。

“他们家让我生了儿子才能进门，这是我的错？” 我望向她，继续问着。

“这有什么？这不是很正常吗？人家那样的人家想要一个儿子传宗接代这不是太正常的事了吗？”

听着她的话，不知道的我还以为她是秦风的小妈，毕竟她和秦风妈一样一心一意的为他着想。

似乎见我久久没有回她，她再接再厉道：“我给你说，你最好少犯那些矫情，你自己是什么样？你自己不知道吗？”

“而且哪怕你没有生下儿子，以他们家这样的条件，难道还会亏待你吗？”

“再说了！现在科技这样发达，你去做试管，不说一个儿子，三四个儿子，只要他们想要你怎么生不出来了？”

她仿佛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似的，一脸幸福，甚至恨不得她赶紧抓几个儿子塞进我肚子里。

我看着她，只觉得陌生又熟悉，她是真的从未变过啊！

“要是是钟意遇到这样的事，你也会这样劝她吗？”

她愣了一下，而后骤然暴怒，声音拔高吼我道：“钟意！钟意！你为什么总要和她比？她那从小娇生惯养的样子，你以为她能吃得了这种苦吗？”

“你既然都觉得这是苦了，你为什么还要劝我吃？”我再也忍不住，眼泪滚落质问着她。

“钟若楠！你在矫情什么？你自己是什么条件你不知道吗？你能抓住秦风这条金龟婿，已经是你走了好运了好吧？”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骂着我。

我只觉得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从未把我当成个人一般对待过，在她眼里，秦风家里愿意给我这样的人一个生儿子的机会都是我走了大运。

所以秦风相亲，秦风脚踏几条船，是我活该，是我没有及时生出一个儿子去抓住他。

心凉得彻底就只剩下麻木了，好像也没有那么疼了。

2

这么多年我叭叭地跟在秦风后面，说到底还是因为我妈。

很小的时候，我的亲生父亲出轨了，那个小三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我永远都记得，他们离婚的时候，谁都不想要我。

妈妈把我扔在爸爸家，说我是他们家的孩子，不归她管。

爸爸将我抱起来放在院子里，喊道：“你现在去跟着你妈还来得及，我有了你弟弟了。”

说着他就把门关上了。

我茫然的站在院子里，眼前是妈妈渐行渐远的背影。

周围的大人们说：“若楠！你还不追快点！你妈妈跑了！看谁管你。”

我哭着追了上去。

“妈妈等等我！妈妈不要不要我！”

“妈妈，我会听话的，我会干活的，不要不要我。”

我跑得很快，妈妈领着行李，我很快追上了她。

她一脚把我踹在地上道：“你跟着我干嘛？你害得我还不够惨吗？你到底还要怎么害我？”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或者说我害了她什么，是因为我不是男孩吗？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变成男孩。

我只能不停求她道：“妈妈我会听话的，妈妈你能不要不要我吗？”

那天她没有摆脱掉我，这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3

我跟着她回了外婆家。

因为她带着一个拖油瓶的原因，外婆给她找了好几个对象都没有成。

最后他们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把我送给其他人养。

据说是外婆很远地方的亲戚，家里想要养个小孩。

我当时害怕极了，夜里睡觉的时候哭着问妈妈：“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妈妈我很听话的，妈妈可以不把我送人吗？”

她没有看我，只是叹气道：“你求我？我求谁呢？我又有什么办法？”

第二天那家人还是来了，他们带来了一个小傻子，那个男孩眼神呆滞，鼻涕流了出来，他用手擦了擦，又用嘴舔了进去。

他看着我，咧着嘴笑了起来道：“小媳妇！小媳妇！”

我害怕得躲在妈妈身后，大哭道：“妈妈，不要送我走！不要送我走好吗？我以后都听你的。”

“妈妈求你了！”

那个傻子的妈妈看我哭了，马上生气的质问外婆道：“怎么回事？我们可是出了八千块钱的。”

妈妈有些震惊，连问外婆道：“妈，什么意思？什么八千？”

外婆顿时恼羞成怒道：“你们在我这儿白吃白喝不要钱吗？我真的是上辈子欠了你的，都结婚这么多年了，还要回来吸我的血。”

小傻子的人来拉我，我死死的掰着门，不放手。

我嘴里不停地喊着，说不上来为什么，我只觉得我跟他们走了，我就活不下去了。

人小的时候是真的很想活，那是一种动物的本能。

我的哭声把周围的人都吸引了过来，有个和外婆经常吵架的婆婆立马站出来道：“哎呀！这是要卖孩子啊！啧啧！还是卖给人当童养媳。”

“大家快来看啊！这老张家缺了大德了，要把自己的亲外孙女卖给傻子当童养媳。咱们这还是第一次出这样的人啊！”

场面一度变得混乱了起来，周围的邻居全都七嘴八舌的劝起了外婆和妈妈。

傻子一家人从外婆手里扣了钱，就赶紧走了。

那天晚上，我在门外跪了一晚上。

第二天那个婆婆带了两个包子给我，心疼得直掉眼泪，而后又劝我妈妈道：“这怎么也是你自己生的，你出去找个厂里上个班，怎么也能养活啊！”

外婆家是住不了了，那个好心的婆婆把她家搁置的泥巴老房子借给我们住。

妈妈在镇上餐馆洗碗，房子周边还搭了个架子养着鸡鸭，我每天放学回来都喂它们，还种了一些小菜。

我那时候觉得只要时间快点过去，我快点长大就好了。

4、

可是不到半年，妈妈就嫁给了钟意的爸爸。

搬去钟意家之前，妈妈一直叮嘱我，不能惹钟意生气，在别人家里要听话。

我问她：“为什么不住我们自己的家呢？”

“我们有家吗？那房子是人好心借我们住的，你给我机灵点，要是钟意家不要你，我也不要你了。”

妈妈非常会讨好钟意，每天挂在嘴边的就是小意喜欢什么，小意不喜欢什么。

其实我知道，她是通过讨好钟意来讨好她爸爸。

就像他们刚结婚，我就改了姓一样，也只是为了让钟意爸爸心里舒服一些。

我和钟意一起读书，我就像是她的小丫鬟，她的书包我来背，她的衣服裤子我来洗。

妈妈讨好钟意讨好到几乎没有底线，不仅是对我，对她自己也是如此。

她刚嫁给钟意的爸爸的时候也是怀过孕的，那个时候她特别小心翼翼的，每天都问我：“若楠，妈妈肚子里的弟弟怎么样？”

我知道她是想听我说好话，赶紧道：“弟弟很聪明，弟弟每天都盼着早点见妈妈。”

“我也想弟弟，以后弟弟出生了，我挣钱都给弟弟花。”这些都是她教我的。

为了少挨一些打，我全都照做。

可就是这么一个她千念万念来的孩子，因为钟意一次和她的争吵，将她推倒在地上没了。

那天是我第一次见到妈妈哭，她是哭得那样绝望：“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来人啊！救命啊！救救我的儿子！”

我回家看到满地是血的她，找来邻居和我一起将她送到了医院。

我那时候以为钟意会因为这件事受到责罚，结果我妈妈醒来，钟叔叔骂钟意的时候，她竟然忍着眼泪劝解，她说钟意年纪小，肯定也不是故意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眶通红，眼泪飙了出来，却还是强笑着讨好他们父女。

等到他们一走，她就将水杯朝我砸了过来道：“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你要是个儿子我怎么会离婚，怎么会给人家做后娘。”

她把她人生所有的不幸都归结于我。

她把我视作自己的一部分，同时又憎恨着我。

5、

我十六岁那年，钟意的爸爸生病了，我妈妈哭着求我不要读书了。

她说：“我已经供你这么多年了，我实在没有办法了，你该出去工作了。”

那年，我离开学校进了工厂，每天在厂里连轴转，书本离我越来越远。

钟意在学校里安安稳稳的读着书，妈妈说钟叔叔养了我这么久，该我报答的时候了。

妈妈从生下我，就一直在后悔，也一直在期待着什么时候可以得到回报。

现在她觉得时间到了，我没有办法反驳，过去她所有的教导最终都让我认同了这一点：

她不欠我任何事，是我欠了她。

我习惯于必须证明自己是有价值的，我只有有价值别人才不会抛弃我。

所以后来我对待秦风，也一样是无止境地包容。

但秦风让我吃到的苦，还不足我妈的十之二三。

6.

我认识秦风那年二十一岁，在读成人本科。

我那个时候对学历有一种莫名的崇拜心理，我把自己放在了尘埃里，我觉得他这样一个211大学出来的男人可以看上我，这是我从前不敢想的。

毕竟我十六岁辍学，在我后来的日子里，我一度以为我只能找一个和我一样在厂里上班的男的，所以秦风出现的时候，我以为他是我沼泽一般的人生里唯一的稻草。

可我现在却发现我似乎把他美化得太好了。

我回到了和秦风合租的公寓。

这个公寓两千五一个月，搬进来的时候，我的工资到手只有六千，还要给我妈一千五生活费，拼命攒钱，原本三个月都花不到两千五。

可是秦风邀我和他同住。

秦风说他厌恶拜金的女孩。

于是我们房租平摊。

秦风说他看不起市侩的女孩。

于是我额外负担了水、电、气、买菜做饭的钱之后，也不敢问他AA。

秦风说他喜欢独立的女孩。

所以我下班遇到暴雨也不敢请他来接，省钱坐公交，独自淋成落水狗回家。

哪怕生病住院，也要善解人意第和他说，没关系，我可以自己一个人搞定。

而秦风，他就真的让我自己搞定，直到出院才来接我，故作埋怨道：“楠楠，你就是太倔强。”

我一直怕他看穿我的窘迫和贫穷而厌恶我，所以尽量的去和他匹配。

可是他当时真的没有看穿我的窘境吗？

就像我妈从前找我要完钱，我没有钱生活，吃半个月泡面，她知道以后骂我道：“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我还要怎么说？难道她不知道我要交房租，十几岁的女孩在外生存有多难吗？

她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知道。

7

我看着镜子里的我，想起所有过去的这一切。

我突然觉得我无比的廉价，甚至没有羞耻心。

我真的不知道这样不对等吗？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多卑微吗？

可是我就是一次又一次的欺骗自己，觉得他是我的希望，觉得我不能失去他。

就像我不能失去妈妈。

客厅里一片狼藉，那是我前几天晚上给他做的夜宵。

当时我加班了一个周只想睡一觉，可是他打电话来说要吃麻辣小龙虾。

我小心的试探他道：“要不在外面吃呢？最近加班有点累。”

“你每天都这样和我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外面的东西不干净，要不你别上班了，你上班也挣不了多少，我说了我可以养你的。”

我没有回话。

“养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会下意识的觉得慌张，他怎么养我？有保障吗？我上班老板会每个月按时给工资，他会吗？

我只能打起精神给他做了夜宵，到现在过去一天一夜，碗筷依然摆在那里。

在一起三年，他洗碗的次数屈指可数。

我让他晾个衣服，他都会非常不耐烦说：“你为什么总想使唤我？我谈个恋爱就不能顺心些吗？”

“这些事情是我一个人的吗？”

“我从小就不爱做家务，你刚和我在一起的是就知道了啊？”

对啊！最开始的时候我就知道，是我想要讨好他，是我以为我抓住了这根稻草，是我越陷越深。

他时常会打击我道：“若楠，说实话，如果不是咱们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我最开始就知道你的情况可能真的会逃。”

“你的家庭实在是太差了，一点助力都给不了，你看像你妈这样，每个月还找子女要钱的真的挺少见的，我爸妈现在每年都还会给我一些钱，我如果找一个和我家境差不多的，我们俩躺平都可以。”

我从前一直因为这个自卑，所以我不停的想要在他面前自证，证明即使我的家庭是这样，我也不会拖累我们的小家。

我不去和他计较谁做得多，谁做得少，我不去计较金钱……

可我最后得到了什么？得到了一个成为备选的机会？得到了一个他们全家让我生儿子的机会？

直到现在我现在才突然发现，他根本不可能找一个和他家境一样的。

和他一样条件的女生，谁能像我一样把自己放得这么低？

8、

就像那个加了我微信的女孩。

秦风的相亲对象。

她说：

“做人家的前女友还赖到人家家里，这样合适吗？”

然后我才知道，我一直以为很爱我的男友，其实一直在相亲。

我不敢相信，我当时还坚信秦风爱我。

因为他曾不只一次想要把他名下的一套房子转给我，以极低的价。

他说女孩子应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家，我想你拥有这样的底气。

我没有要，只是不想占他这样的便宜，心里却领了情。

可是现在那个女孩轻飘飘的说：“那个楼盘不是早就烂尾了吗？”

然后我才知道，那套房子上半年就已经停工了，烂尾的消息传了很久。

我气得浑身发抖，我这些年工作省吃俭用，甚至有好几年做两三份工作，存了几十万，他都盯上了我这个钱，恨不得喝尽我的血。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我在自我感动。

怀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心态，我决定亲手证实这一切。

我把卫生打扫了，洗了碗筷，做了一桌好饭好菜，还有准备了一瓶酒。

他最爱吃的那道宫保鸡丁里放了安眠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