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例行检查。”交警的声音礼貌无波。
我连忙翻出证件递过去,他核对后拿起对讲机,低声报出我的车牌号与身份信息。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严肃指令:“目标车辆确认!立即执行一级封控预案!”
“一级封控?”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祥预感瞬间蔓延。
没等我反应,周围警车里冲出三十多名特警,迅速将车围得水泄不通。
我大脑一片空白,我只是在Q省高原支教十三年的普通老师,安分守己,怎会遭遇这阵仗?
警灯与枪口的压迫下,我的目光瞥向副驾驶储物格,那串牧民送的兽齿,正透着诡异气息。
01
“陈老师,路上千万当心,翻过折多山,风雪就该挡不住了。”
洛桑大叔站在土夯房门口,黝黑的脸庞上刻满了深浅不一的皱纹,那是K山脉的风雪十几年吹打留下的痕迹,每一道都承载着岁月的沧桑。
他的声音带着牧区人特有的厚重感,混着身边羊群此起彼伏的咩叫,消散在稀薄又寒冷的高原空气里,让人听着心里暖暖的。
我发动了那辆陪我走过十三年支教路的老旧越野车,车身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微微颠簸,卷起一阵黄褐色的尘土,弥漫在空气中。
车窗摇下一半,我朝着洛桑大叔用力挥了挥手,大声喊道:“洛桑大叔,您快回去吧,入冬的风太硬了,可得把羊群和家里人都照看好,别冻着累着。”
他没有挪动脚步,反而从怀里掏出一个用褪色蓝哈达包裹的东西,快步走到车边,顺着车窗塞进了我的手里,动作急切又郑重。
“拿着,路上随身带着,能保平安避灾祸,这是我们牧民的一点心意。”
布包入手沉甸甸的,还带着一股浓郁的酥油茶香味和淡淡的羊膻味,那是高原牧民生活最真实的气息,瞬间勾起了我十三年来的回忆。
我下意识地低头打开布包,借着车内昏暗的光线,看清了里面的物件——一串用红绳串起来的九颗牙齿。
每一颗牙齿都有我拇指那么长,造型粗糙厚重,根部宽阔结实,尖端却锋利得仿佛能划破空气,表面泛着一层油润的淡黄色光泽,看着很是奇特。
最让人觉得诡异的是,每颗牙齿的顶端,都沾着一抹已经干涸发黑的暗红印记,像是刚从某种生物的血肉中剥离出来不久,透着一丝血腥气。
“这是……藏獒的牙齿?”我有些迟疑地抬头看向洛桑大叔,语气里满是不确定,因为这牙齿的尺寸实在太大了。
在Q省支教的十三年里,我见过牧民佩戴各种饰品,獒齿、熊爪之类的并不少见,但这么大尺寸、品相如此凶悍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根本不像是普通高原藏獒能长出来的牙齿,更像是某种大型猛兽的獠牙。
洛桑大叔咧开嘴笑了笑,露出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眼神里却藏着一种我始终读不懂的凝重,他缓缓说道:“这是好东西,比普通獒齿金贵多了,你可一定要收好。”
“你对我们家的恩情,比青海湖的水还深,这串牙齿,你受得起,就当是我们全家的一点心意。”
我想起七年前,我的女儿突然患上急性白血病,是洛桑大叔领着牧区四十多户人家,凑了二十万给我救急,帮我渡过了最难的难关。
他们卖了家里最肥的牛羊,拿出了准备给孩子盖房娶媳妇的积蓄,甚至有老人捐出了自己珍藏多年的绿松石饰品,那份沉甸甸的情分,我这辈子都没法还清。
我不再推辞,小心翼翼地把那串牙齿放进副驾驶的储物格里,对着洛桑大叔重重地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大叔,您多保重身体,我以后一定常回来看看您和乡亲们,看看这片我放不下的土地。”
车轮滚滚向前,土夯房和洛桑大叔瘦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后视镜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草原和连绵的雪山。
越野车驶上柏油公路,一路向东疾驰,朝着老家的方向前进。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连绵起伏的雪山、枯黄辽阔的草原、成群结队的牛羊和远处散落的牧帐篷……这一切,我看了十三年,熟悉得就像自己手掌上的纹路,每一处都刻在心里。
十三年时间,我从一个意气风发、满脸青涩的大学毕业生,变成了一个鬓角染霜、眼角带纹的中年人,青春年华都奉献给了这片高原。
我把人生中最美好的十三年,都留在了这片海拔四千三百米的高原上,这里的一草一木、一风一雪,都让我无比眷恋。
如今,因为老父亲身体病重需要照顾,我不得不离开这个我深爱着的地方,心里满是不舍和眷恋。
说是荣归故里,可我的心里却装满了离别的酸楚,还有对未来生活的迷茫,不知道离开熟悉的高原,回到繁华的城市,能否适应那里的生活。
02
车辆行驶了大约五个小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把雪山的峰顶染成了一片金红,美得令人沉醉,却也让人感受到了高原的苍茫和孤寂。
前方的国道突然被一道临时路障截断,几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横在路中央,周围的气氛显得异常严肃紧张,和平时的检查站完全不同。
这是Q省和S省交界处的一个临时检查站,我以前路过时也遇到过几次,大多只是例行检查身份证、驾驶证和后备箱,流程都很简单,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戒备森严。
我放慢车速,按照路边指示牌的引导,缓缓停在一名交警面前,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朝着我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干练利落,随后示意我摇下车窗,表情严肃。
“您好,例行检查,请出示您的驾驶证、行驶证和身份证。”交警的声音清晰而礼貌,和之前遇到的交警没什么两样,但周围的氛围却让人有些压抑。
我配合地从包里拿出相关证件,递了过去,手指因为紧张微微有些颤抖。
那名交警接过证件后,仔细看了看,又用对讲机低声报出了我的车牌号和身份信息,语气低沉。
几乎是在瞬间,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急促而响亮的嘶吼:“目标车辆确认出现!重复,目标车辆确认出现!各单位注意,立即执行一级封控预案!”
“一级封控?”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蔓延开来,让我浑身发冷。
我知道,这是最高级别的警示措施,通常只在追捕穷凶极恶的重刑犯,或者面临严重恐怖袭击威胁时才会启用,怎么会用到我身上?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周围的几辆警车里突然冲出三十多名身穿黑色特警作战服、头戴防弹头盔的警察,动作迅速而整齐。
他们手里握着95式自动步枪,还带着防爆盾,以一种极其专业的战术队形,瞬间将我的越野车围得水泄不通,连一点空隙都没有。
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对准了我乘坐的驾驶位,让我头皮发麻,心脏狂跳。
车顶、车窗、引擎盖……车子的每一个角落都被红色的激光瞄准点覆盖,看得我头晕目眩,浑身僵硬。
“立刻熄火!双手放在方向盘上,不要做任何多余的动作!”扩音器里传来一声冰冷而威严的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态度,仿佛带着穿透力,直入人心。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只是一个在高原支教十三年的普通老师,平日里与世无争,安分守己,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为什么会遭遇如此阵仗?
在刺眼的警灯和冰冷的枪口双重压迫下,我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了副驾驶的方向。
那里的储物格里,那串被我随手扔进去的“兽齿”,正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凶兽,在无声中露出了致命的獠牙,透着一股让人不安的气息。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还有车外特警们作战靴摩擦地面发出的沙沙声,每一个声音都让我更加紧张。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每一个眼神都锐利如鹰,显然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力量,让人不敢有丝毫轻视。
“车里的人听着,我们是Q省公安厅联合专案组的工作人员。”扩音器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压迫感变得更强了,让人几乎窒息,“现在命令你,立刻打开车门,慢慢走出来,不要耍任何花招!”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自乱阵脚。
十三年的高原生活,不仅磨平了我年轻时的棱角,也赋予了我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和定力,让我在关键时刻能够保持一丝清醒。
我知道,越是危急的时刻,越不能自乱阵脚,否则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甚至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危险。
我缓缓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任何威胁,然后小心翼翼地推开车门,慢慢走了下去,动作尽量缓慢,避免引起误解。
“双手抱头!慢慢往前走!不许回头看!”一名特警厉声喊道,语气严肃至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按照他的指令,双手抱在脑后,一步一步地朝着路边的警车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心里充满了忐忑和疑惑。
刺骨的寒风顺着衣领灌进衣服里,冻得我浑身打颤,但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大脑,让我保持着最后的清醒,不敢有丝毫懈怠。
两名特警迅速上前,一左一右地将我控制住,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力道大得让我的胳膊骨都感到阵阵疼痛,却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紧接着,一副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牢牢锁住了我的手腕,那股寒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让我心里一沉。
“警察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艰难地开口,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有些干涩沙哑,带着一丝恳求,“我叫陈默,是一名支教老师,在M市下属的K山乡小学教了十三年书,今天刚准备回老家照顾生病的父亲,真的没有做过任何违法的事情。”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皮肤黝黑,眼神像高原上的猎隼一样锐利逼人,让人不敢直视。
他的警服肩章上显示着二级警督的身份,一看就是个负责人,气场强大。
他没有理会我的辩解,而是对身后的警员挥了挥手,简洁地命令道:“搜!仔细搜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几名警员立刻冲向我的越野车,后备箱、引擎盖、四个车门被逐一打开,仔细搜查着每一个角落,生怕遗漏什么。
另一组警员则钻进车内,进行着更为细致的排查,连座椅底下、储物格都不放过。
“李队,找到了!”一名年轻警员的声音从车内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和紧张,打破了周围的沉寂。
被称作李队的二级警督快步走了过去,我也被两名特警押着,跟在后面,心里充满了好奇和不安,想知道他们到底找到了什么。
只见那名年轻警员戴着白色的手套,用一个透明的证物袋,小心翼翼地将那串“兽齿”从副驾驶储物格里取了出来,动作轻柔,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物品。
当那串“兽齿”暴露在警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时,李队的瞳孔猛地一缩,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凝重,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他没有立刻去接证物袋,而是死死地盯着那九颗牙齿,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恸,让人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这东西是从哪来的?”他转过头,目光如刀,直刺我的心脏,语气严肃得让人不敢有丝毫隐瞒,仿佛能看穿我所有的心思。
“是一个牧民朋友送给我的,算是临别礼物,他说能保平安。”我如实回答,不敢有任何隐瞒,也没有隐瞒的必要,毕竟我确实不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哪个牧区的?他叫什么名字?具体住址在哪里?”他的追问又急又快,不给我任何思考和犹豫的余地,眼神紧紧锁住我,生怕我撒谎。
“是K山脚下的一个牧点,他叫洛桑,我认识他十三年了,他的孙子丹增还是我教过的学生,现在已经考上了省会的大学。”我立刻说道,把自己知道的信息都讲了出来,希望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听到“洛桑”这个名字,李队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高原空气,再睁开眼时,眼中的所有情绪都已经被强行压制下去,只剩下彻骨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把他带回去,进行一级隔离审查,不能有任何闪失。”李队下达了命令,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这辆车就地封存,通知技术队马上过来,仔细检查,一个螺丝都不能放过!”
我彻底懵了。
就因为这一串看似普通的牙齿?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省公安厅的联合专案组如此兴师动众,还要对我进行一级隔离审查?
我知道,这种审查通常是针对间谍或者涉及高度机密的人员才会使用的,我一个普通的支教老师,怎么会和这些扯上关系?
“李队长!”我忍不住大声喊道,心里充满了委屈和不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这兽齿是保护动物身上的,也不至于这么大阵仗吧?我是个老师,我不可能知法犯法的,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李队长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语气平静地说道:“老师?陈默,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底细吗?十三年支教经历,连续十年被评为优秀教师,前年还获得了全国模范教师提名,你的履历确实很干净。”
“但有时候,好人的身份,并不代表你做的事情就一定是好事,表面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相。”
他顿了顿,拿起那个装着“兽齿”的证物袋,举到我面前,强光手电的光束紧紧聚焦在上面,那暗红色的顶端显得愈发妖异可怖,让人看着心里发毛。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好好看看这东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我的心上,让我浑身一震,“这根本不是什么獒齿,你再仔细看看它的咬合面,看看它的磨损痕迹,还有这个弧度,和普通藏獒的牙齿完全不一样。”
“高原藏獒的犬齿,为了撕裂猎物,尖端会更加锐利,内侧的弧度也会更大,适合撕咬。”
“而这个牙齿,更像是用来碾碎坚硬骨头的工具,结构和功能都完全不同,你教了十三年自然课,这点常识应该还是有的吧?”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回想着自己见过的各种动物牙齿。
十三年里,为了给孩子们上好自然课,我几乎翻遍了所有关于Q省高原动植物的资料,也曾多次跟随牧民进山,见识过不少野生动物的骸骨,对各种动物的牙齿特征也有一定的了解。
经李队长这么一提醒,我瞬间发现了一些之前被我忽略的细节。
这串牙齿的整体轮廓,确实比我见过的任何藏獒牙齿都要粗壮,尤其是根部,异常发达结实,和普通藏獒牙齿的纤细完全不同。
而且,尖端的磨损痕迹并不是撕咬造成的线状划痕,而是一种更均匀、更像是碾磨出来的痕迹,显然是长期用于碾碎某种坚硬物体形成的。
这真的不是藏獒的牙齿。
那它到底是什么生物的牙齿?
一个荒谬而又恐怖的念头,毫无征兆地从我的脑海深处冒了出来,让我浑身发冷。
李队长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他死死地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五周前,我们在可可西里无人区,发现了一具被啃食得残缺不全的尸体,死状极其惨烈。”
“死者是我们安插在当地的一名线人,专门负责搜集盗猎和非法活动的线索,法医在他的致命伤口里,提取到了一枚碎裂的牙齿……和你这串牙齿一模一样,经过技术比对,确定来自同一种生物。”
我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浑身冰凉,仿佛坠入了冰窖。
03
审讯室里的灯光惨白刺眼,把墙壁照得毫无生气,让人心里莫名地压抑,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一张冰冷的金属桌子,将我和李队隔在了两端,桌子上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只有那份装着牙齿的证物袋,显得格外刺眼。
他没有穿警服,只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但那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比穿警服时还要让人感到压迫,仿佛能掌控一切。
“陈默,男,三十九岁,原籍J省扬州市,毕业于N大学师范学院。”李队将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扔在桌子上,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喜怒,仿佛在念一份与己无关的文件,“十三年前来到Q省M市下属的K山乡小学支教,连续十年被评为市级优秀教师,前年获得全国模范教师提名。”
“你的履历,比这张纸还要干净,干净得有些不真实。”
我坐在他对面,手腕上的手铐已经被取下,但那种冰冷的触感仿佛还烙印在我的皮肤上,挥之不去,时刻提醒着我此刻的处境。
我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绪,缓缓开口说道:“李队长,既然我的履历没有任何问题,就说明我不可能和你们说的那个案子有任何关系,我连见都没见过什么死者,更别说杀害他了。”
“这其中一定存在着巨大的误会,希望你们能查清楚,还我一个清白。”
“误会?”李队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他从一个牛皮纸袋里,再次取出了那个装着牙齿的证物袋,轻轻放在桌子中央,推到我面前,“这东西现在就在这里,而它的同类,出现在了杀人现场,还嵌在死者的伤口里,你告诉我,这是误会?”
我的目光落在证物袋上,在惨白的灯光下,那九颗牙齿显得更加狰狞可怖,尖端的暗红印记仿佛活了过来,让人不寒而栗。
我强迫自己回想李队在路边说过的话——这不是獒齿,它的咬合面和磨损痕迹,更像是用来碾碎骨头的。
法医在被害线人的致命伤口里,提取到了同样的牙齿。
这意味着什么?
难道,凶手是用这样一串牙齿作为武器,杀害了那名线人?
或者说……凶手根本就不是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我强行压了下去,太荒谬了,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不是人的凶手?
“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疲惫,连续的紧张和疑惑让我身心俱疲,“我只知道,这是我的朋友洛桑大叔,送给我的临别礼物,他说这东西能保平安避灾祸,我根本不知道它会和杀人案扯上关系。”
“保平安避灾祸?”李队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神变得愈发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陈默,你和洛桑认识十三年,你对他的了解有多少?你知道他真正的身份是什么吗?他的过去你都清楚吗?”
“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牧民,善良、淳朴、热情,对人真诚,从来没有什么坏心眼。”我想起了洛桑大叔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想起了他递给我救命钱时,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心里满是感激,“他的孙子丹增,是我刚到K山乡时教的第一批学生,现在已经考上了省会的大学,每次放假回来,都会来看我,我们就像一家人一样。”
我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样一个淳朴的老人会和杀人案扯上关系,更不相信他会送给我一件沾满鲜血的“凶器”。
“普通?”李队冷笑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一个普通的牧民,能拿出这种连我们都追查了五年的东西?这种牙齿,我们找了五年,一点线索都没有,却出现在了一个‘普通’牧民手里,你觉得这合理吗?”
“陈老师,你在高原待了十三年,应该比我更清楚,有些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根本不能用‘普通’两个字来形容,他们的背后,可能隐藏着你想象不到的秘密。”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审讯室里来回踱步,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让我更加紧张。
“我们追查的这个案子,代号‘雪域暗影’。”李队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凝重,“近五年来,在可可西里到K山脉一带,陆续有九人失踪或者非正常死亡,每一个案子都透着诡异。”
“死者身份各异,有盗猎者,有探险的驴友,有当地的牧民,也有我们的线人,看起来毫无关联。”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现场都会留下一些无法解释的奇怪痕迹,比如巨大的爪印、奇异的毛发,以及……这种特殊的牙齿,每一次都能找到类似的牙齿碎片。”
他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凿子,在我混乱的脑海中凿开一个个深不见底的洞,让我对这个案子有了初步的了解,却也更加疑惑。
“我们动用了国内最顶尖的动物学家和古生物学家,对那枚碎裂的牙齿进行了全面分析,动用了各种先进的仪器和技术。”李队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我,目光灼灼,仿佛要将我看穿,“你知道最终的结论是什么吗?这个结论,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我没有说话,只是紧张地看着他,心脏狂跳,等待着那个可能颠覆我认知的答案,心里既害怕又好奇。
“结论是,这种牙齿,不属于任何一种现存于地球,或者曾经存在于地球化石记录中的已知物种,完全无法归类。”
“轰”的一声,我的大脑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不属于任何已知物种?
这怎么可能?
这个世界上的每一种生物,都有它的演化路径和历史痕迹,怎么可能凭空出现一个无法归类的物种?难道真的有未知的生物存在?
“这……这不可能!”我失声说道,语气里满是震惊和不解,声音都有些颤抖,“任何生物都有其进化规律,都能在生物分类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怎么会有无法归类的物种存在?是不是你们的分析出现了误差?”
“这也是我们一直困惑的地方,我们反复核对了无数次,排除了所有可能的误差,结论都是一样的。”李队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他似乎在仔细观察我的反应,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些线索,“所以,我们有了一个更大胆的推测——凶手,或许不是什么未知生物,而是人,是人为制造或者使用了这种牙齿。”
“人?”我更加不解了,眉头紧紧皱起,脸上写满了疑惑,“人怎么会长出这种牙齿?就算是制造,也不可能造出不属于任何已知物种的牙齿吧?这根本不符合科学常识。”
“不是长出来的,是‘使用’的。”李队坐回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神秘而凝重,“我们怀疑,有一个神秘的组织,或者说一个极度排外的团体,他们长期活跃在这片无人区,与世隔绝,有着自己的规则和秘密。”
“他们用某种未知生物的牙齿,制作成武器或者图腾标识,用来威慑和杀害闯入他们领地的人。”
“‘雪域暗影’,就是这个组织的成员,或者说……是他们的执法者,专门负责清除‘异类’。”
“他们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清除所有闯入他们‘领地’的‘外人’,维护他们所谓的‘宁静’,这也是为什么死者身份各异,没有任何规律可循。”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我沉重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显得格外诡异。
我终于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警方会如此兴师动众。
我手里的这串被当作“平安符”的牙齿,根本不是什么吉祥物,而是一个神秘杀手组织的身份象征,是一把沾满了鲜血的钥匙,是连接着数起命案的关键证据。
而洛桑大叔,一个在我心中如同父亲般淳朴善良的牧民,为什么会拥有这种东西?
他又为什么要把这东西交给我?是真的不知道它的来历,还是另有目的?
无数个疑问在我脑海中盘旋,让我头痛欲裂。
“洛桑大叔……他……他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我艰难地开口,声音颤抖着,不知道该如何问下去,心里充满了矛盾,既想知道真相,又害怕真相会让我失望。
“洛桑,七十岁,三代人都生活在K山脚下的那个牧点,表面上看,就是一个普通的牧民,和周围的乡亲们关系都很好。”李队接过了我的话头,语气平静地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根据我们的外围调查,他年轻时是方圆百里最有名的猎手,身手矫健,能独自追踪雪豹五天五夜不休息,在当地很有威望。”
“二十五年前,他突然金盆洗手,不再打猎,变成了一个虔诚的信徒,每天都会诵经祈福,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他的档案,和你的一样,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没有任何不良记录,也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这才是最让人怀疑的地方。”
“但是……”李队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眼神也更加锐利,“我们查阅了七十年前的县志和当地的民间记载,发现他的爷爷,在当年,是K山一带最有名的‘护山者’,一个神秘的职业。”
“护山者?”我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心里充满了疑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职业,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这是一种古老的职业,更像是一种世代传承的使命,不是普通的护林员,他们守护的东西远比山林珍贵。”李队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锐利,仿佛要将我内心的想法都看穿,“在当地的传说里,他们守护的不是山林本身,而是山里的‘某个东西’,一个神秘的秘密,一个不能被外人知晓的秘密。”
“陈默,你现在还觉得,洛桑只是个普通的牧民吗?他的身份,恐怕远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
“他把这串足以引来杀身之祸的东西交给你,你觉得,他只是想送你一件临别礼物那么简单吗?这里面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目的,或许是想让你带出什么信息,或许是想把你拖下水,成为他们的一员。”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种莫名的恐惧和不安涌上心头,让我浑身发冷。
洛桑大叔不是在送我礼物,他是在求救?还是在利用我?
或者说,他是在用我这个即将离开高原、身份干净的“外人”,将一个天大的秘密,带出这片被封锁的绝地?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十三年的情谊,难道都是假的?他一直在利用我?
接下来的二十四个小时里,我被置于严密的监控之下,没有人身自由。
说是“隔离审查”,但在我看来,更像是某种形式的保护,防止我被灭口,也防止我逃跑。
我被安排在一间陈设简单的房间里,一日三餐都有人按时送来,饭菜还算可口,能满足基本的营养需求,但房间的窗户被坚固的金属栏杆封死,门外时刻有两名警卫站岗,确保我的安全,也限制了我的自由。
我没有再见到李队,只有一个叫小林的年轻警官偶尔会过来,询问一些关于洛桑大叔的日常细节,态度还算温和。
“陈老师,您再好好想想,洛桑大叔平时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习惯?比如经常去什么地方,和什么人联系,或者说过什么让您印象特别深刻的话?哪怕是一点点细节,都可能对案件有帮助。”小林警官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但眼神却很沉稳认真,提问也很有针对性。
我坐在床边,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和洛桑大叔相处的点点滴滴,十三年的时光,四千七百多个日夜,那些温暖的、难忘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他……对K山脉有着一种近乎敬畏的虔诚,把山当作神山一样供奉。”我缓缓开口,努力回忆着每一个细节,不想错过任何有用的信息,“他经常说,山是有灵性的,尤其是K山脉,是神山,不能亵渎,否则会遭到报应,他不仅自己这样认为,还经常告诫身边的人,包括孩子们,要敬畏神山。”
“他从不让家里的孩子,还有附近牧户的孩子,去西边的‘天葬台’附近玩耍,说那里是圣地,是灵魂安息的地方,活人不能随意打扰,否则会惊扰亡灵,带来灾祸。”
“天葬台?具体在什么位置?他有没有说过相关的细节?”小林警官的眼睛亮了一下,立刻拿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了下来,生怕遗漏重要信息。
“还有,”我继续回忆着,脑海中的画面越来越清晰,一些曾经被忽略的细节也逐渐浮现出来,“他每年都会有三四天时间,独自一人进山,谁也不知道他去干什么,问他他也只是说去给山神上供,祈求平安,别的就不肯多说了,态度很神秘。”
“他每次回来后,都会变得很沉默,好像有什么心事一样,身上会带着一种很浓的柏树枝燃烧过的味道,要好几天才能散去,而且身上偶尔会有一些细小的伤口,问他他只说是不小心被树枝划伤的。”
小林警官记录的手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我,认真地问道:“陈老师,您是学理科出身的,又教了十三年自然课,一直相信科学,您相信山神的存在吗?您觉得洛桑大叔的这些行为,是单纯的迷信,还是有别的原因?”
我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语气有些复杂地说道:“以前我是不信的,总觉得这些都是封建迷信,是牧民们对自然的敬畏产生的幻想,没有任何科学依据。”
“但在这片高原上待久了,看着那些巍峨耸立、终年积雪的雪山,看着牧民们那种发自内心的虔诚和敬畏,经历了一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你会开始怀疑,我们用科学建立起来的世界观,是否真的就是这个世界的全部真相,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些我们无法理解的神秘力量存在。”
小林警官沉默了,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在不断作响,仿佛在诉说着什么秘密。
我能感觉到,从我口中说出的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成为解开这个谜团的关键线索,也可能让我陷入更深的危险之中。
洛桑大叔的形象,在我的脑海中变得越来越模糊,又越来越清晰,他到底是淳朴善良的牧民,还是神秘组织的成员?他的行为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这些问题,像沉重的石头一样压在我的心上,让我喘不过气来。
第二天下午,房间的门被打开了,李队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眼眶下有明显的黑眼圈,显然是一夜未眠,一直在处理案件,没有休息过。
“技术队的检测报告出来了,我们已经把你的车和那串牙齿都仔细检查过了。”他将一份文件拍在桌子上,声音沙哑疲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你的车,我们从里到外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用了各种检测设备,除了那串牙齿,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没有指纹,没有血迹,也没有特殊的痕迹。”
“你,暂时洗清了直接参与案件的嫌疑,我们相信你没有直接参与杀人,但你很可能是被利用了,成为了这个案子的一部分。”
我长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大半,但并没有完全放松,因为我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我还没有完全摆脱嫌疑。
“但是,”李队话锋一转,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利剑,“你现在是这个案子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线索,没有之一,洛桑把东西交给你,绝对不是偶然,这里面一定有深意,可能是想通过你传递什么信息,也可能是想让你成为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只有你能帮我们找到洛桑,找到那个神秘组织,揭开案件的真相。”
“我能做什么?只要能帮你们查明真相,还我自己一个清白,也还洛桑大叔一个公道,我什么都愿意做。”我立刻说道,心里已经有了一些预感,知道他们可能会让我做什么。
“跟我们回一趟K山脉。”李队的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洛桑失踪了,我们找不到他的踪迹。”
“什么?!”我猛地从床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会失踪?我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精神状态也很好,怎么会突然失踪?是不是你们搞错了?”
“就在我们控制你的当晚,我们派人去他的牧点找他核实情况,结果发现那里已经人去楼空,什么都没有留下。”李队的脸上掠过一丝挫败和自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羊群还在牧场上,安安静静地吃草,屋子里的酥油茶还是温的,灶里的火也没完全熄灭,显然是刚离开不久,但他和他的家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脚印,没有行李,什么都没有。”
“我们的人已经封锁了所有下山的路口,排查了附近的所有牧点和村庄,动用了无人机和警犬进行搜索,但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可以肯定,他们还在山里,没有离开K山脉的范围。”
“‘雪域暗影’的活动范围,也一直锁定在K山脉那片区域,从来没有超出过那里,所以我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洛桑的失踪,和他们有着直接的关系,他要么是被那个组织带走了,要么是自己躲了起来,避免被我们找到。”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一股强烈的自责和不安涌上心头,难以平复。
洛桑大叔一家,是不是因为我被警察带走,暴露了他们的秘密,才遭遇了不测?是不是因为我收下了那串牙齿,才让他们陷入了危险之中?
如果不是我收下那串牙齿,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他们是不是还能像以前一样,平静地生活在牧点上?
这些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心,让我充满了愧疚和自责。
“你和洛桑相处了十三年,比我们任何人都了解他的生活习惯和活动范围,他的性格,他的喜好,他可能去的地方,你都比我们清楚。”李队盯着我的眼睛,语气恳切而坚定,带着一丝恳求,“他会在哪里躲藏?他每年进山祭拜‘山神’的地方又在哪里?他有没有跟你提起过什么特别的地方,或者说过什么暗示性的话?”
“我们需要你当我们的向导,带领我们找到他,只有找到他,才能揭开这个案子的真相,也才能保护更多的人不受到伤害。”
“陈默,这不是请求,这是命令,作为案件的关键证人,你有义务配合我们的调查,帮助我们破案。”
“这不仅仅是为了破案,更是为了救人,救你的朋友洛桑,也救那些可能会被那个神秘组织伤害的无辜的人。”
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说道:“我跟你们去,我一定尽我所能,帮你们找到洛桑大叔,查明真相,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不管他做过什么,我都想知道真相。”
不管是为了报答洛桑大叔的救命之恩,还是为了查明事情的真相,还自己一个清白,我都必须回去,回到那个我生活了十三年的地方,去面对那些未知的危险和秘密。
两个小时后,我坐在一辆军绿色的猛士越野车上,车队卷起滚滚烟尘,沿着我来时的路,向着K山脉深处疾驰而去,朝着未知的危险前进。
车队里除了李队带领的特警队员,还有几位陌生的面孔,看起来都很有来头。
其中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头发花白,戴着一副深度近视眼镜,气质儒雅,一看就是学识渊博的学者,身上透着一股书卷气。
另一位则沉默寡言,身材精悍,皮肤是古铜色的,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眼神像鹰一样锐利,始终警惕地观察着窗外的环境,身上带着一股军人的气质。
李队向我介绍道:“这位是中科院古生物研究所的王教授,国内最顶尖的形态学专家,专门过来协助我们分析那串牙齿,他在这方面有着几十年的研究经验,权威性很高。”
“这位是呼日勒,我们从内蒙古请来的追踪专家,老一辈的‘猎王’,追踪能力在国内数一数二,不管是什么踪迹,只要经过他的分析,都能找到线索,他在草原上追踪过无数猎物,经验丰富。”
王教授对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容,没有架子。
而那个叫呼日勒的男人,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我一下,便继续凝视着远方连绵的雪山,神情严肃,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显得有些冷漠。
车内的气氛异常压抑,没有人说话,只有车辆行驶时的轰鸣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还有王教授偶尔翻动文件的声音,显得格外安静,也格外诡异。
王教授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那颗神秘牙齿的三维模型,他不断地放大、旋转,眉头紧锁,嘴里还时不时地低声念叨着什么,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难题,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李队,”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沙哑,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兴奋,“DNA比对结果出来了,情况很奇怪,超出了我们的预期,也超出了现有的科学认知。”
“怎么说?具体是什么情况?是不是有什么新的发现?”李队立刻凑了过去,脸上满是急切,眼神里带着期待,希望能从他这里得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这颗牙齿根部残留的生物组织,经过基因序列分析,有97%与高原藏獒的基因吻合,这说明它和藏獒有着密切的关系,可能是藏獒的某种变异体,或者是与藏獒有亲缘关系的生物。”王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满是困惑,还有一丝兴奋,“但剩下的3%,是无法识别的、从未在任何基因库中出现过的序列,我们比对了所有已知的生物基因,都没有找到匹配的,这太不可思议了。”
“而且,这3%的基因片段,表现出极强的侵略性和重组特性,能够快速适应环境,并且可能对其他基因产生影响,这在已知的生物基因中是从未见过的。”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以藏獒为基础,对它的基因进行了改造和重组,让它变成了一种全新的生物,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生物。”
“改造?是人为的基因改造吗?还是自然变异的结果?”我忍不住插嘴问道,心里充满了好奇和疑惑,作为一名自然课老师,我对生物基因方面的知识也有一定的了解,但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王教授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地说道:“比我们已知的基因改造技术更彻底,更复杂,也更完美,我们现有的基因改造技术,根本无法达到这样的效果,这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技术水平。”
“这更像是一种……古老的‘融合’,而非现代科技能实现的改造,可能是自然形成的,也可能是某种我们未知的技术或者力量造成的,目前还无法确定。”
“我们还发现,牙齿的微观结构中,存在着金属元素的痕迹,主要是青铜,还有一些其他的稀有金属,含量不高,但分布很均匀。”
“这些金属元素,不是后天附着上去的,而是与牙齿的钙质结构,在分子层面,生长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共生关系,这在生物学上是完全无法解释的,违背了现有的生物常识。”
“血肉之躯,与青铜共生?这怎么可能?”一直沉默的追踪专家呼日勒,突然开口了,他的汉语带着浓重的蒙古口音,但吐字清晰,语气里带着一丝震惊和难以置信,“在我们草原的古老传说里,只有一种东西是这样的,一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生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充满了好奇和期待,希望他能说出更多有用的信息,解开这个谜团。
呼日勒的眼神变得悠远而敬畏,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古老的年代,他望着窗外连绵起伏的雪山,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庄重而神秘:
“——‘镇山神兽’,传说中,成吉思汗西征时,用天外陨铁和神獒的血脉,铸造出来的,专门用来守卫王陵的活体兵器,刀枪不入,力大无穷,能吞噬一切靠近的生灵。”
04
“镇山神兽?”
车厢内,这个从追踪专家呼日勒口中吐出的词汇,像一颗投入平静深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打破了车内的沉寂。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只剩下越野车引擎的轰鸣声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一个是从刑侦科学的角度出发,讲究证据和逻辑的李队;一个是从古生物学的专业视角,信奉科学和数据的王教授;还有我这个教了十三年自然课,相信科学常识的老师,我们都无法理解这个近乎神话传说的词汇,觉得这太荒谬了。
“呼日勒师傅,这应该只是传说吧?只是牧民们口口相传的神话故事,怎么可能是真的?”李队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和疑惑,他很难相信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生物,会真的出现在现实世界里,还和连环杀人案扯上关系。
呼日勒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依旧严肃得让人不敢直视,他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在你们这些‘城里人’看来,一切无法用书本知识解释的事情,都只是传说和迷信,都不值得相信。”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但在我们这些靠山吃饭、靠天活命的人眼里,有些‘传说’,比脚下的石头还要坚硬真实,是我们祖祖辈辈用生命总结出来的经验,是用来警示后人的,不是凭空编造的。”
“我爷爷的爷爷,曾经跟随过当年草原上的‘九大猎王’,一起进入过K山脉的‘死亡峡谷’,那是一个连鸟儿都不敢飞过的地方,充满了危险。”
“他临终前告诉我,他在那里,亲眼见过‘山神’的影子,见过那种传说中的生物,那是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恐惧,也是他一直告诫后人不要轻易靠近的原因。”
“什么样的影子?他有没有说过更具体的细节?比如外形、大小、颜色,或者有什么特殊的能力?”我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心里充满了好奇和一丝莫名的恐惧,虽然觉得传说不可信,但呼日勒师傅的语气太过肯定,让我不得不产生一丝怀疑。
“像小山一样高大的巨獒,比普通的藏獒大上好几倍,身上披着青铜打造的铠甲,闪烁着金属的光泽,刀枪不入。”呼日勒的描述生动而具体,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真实感,仿佛他真的亲眼见过一样,“它的眼睛像两个燃烧的红灯笼,散发着吓人的红光,能在黑暗中看清一切,嘴里长满了锋利的獠牙,像匕首一样,能轻易撕碎猎物。”
“它不吃不喝,不需要任何能量补给,只是在峡谷里不停地走来走去,守护着某个秘密,任何活物只要靠近它,都会被它一口吞掉,连骨头渣都不剩,没有任何生物能在它面前存活下来。”
王教授扶了扶眼镜,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科学工作者的严谨和质疑,完全不认同呼日勒的说法:“这不符合生物学的基本原理,也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根本不可能存在这样的生物。”
“任何生命体都需要能量补给,需要进食、饮水、呼吸,才能维持生命活动,不可能做到不吃不喝还能长期存活,这是最基本的生物常识。”
“而且,生物组织与金属在分子层面实现共生融合,这在已知的所有生命形式中,都从未有过先例,违背了生物进化的规律,也违背了化学和物理的基本原理,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所以,它不是‘生命’,不是普通的生物。”呼日勒冷冷地回答,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动摇,“它是‘兵器’,是没有生命的杀戮工具,是用天外陨铁和神獒的血脉铸造而成的,不需要遵循生物的基本原理,只需要执行守护的使命,这也是它和普通生物最大的区别。”
李队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话题拉回到现实和案件本身,不想再纠结于传说和科学的争论,因为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洛桑,查明真相:“好了,关于传说的部分我们先暂时放一放,不管它是传说还是真实存在,现在都不是争论的时候。”
“呼日勒师傅,王教授,不管这东西是生物还是兵器,它现在已经杀了人,而且很可能带走了洛桑,给我们的调查带来了很大的困难。”
“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到它,找到洛桑,查明真相,阻止更多的人受到伤害,这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事情,等我们找到了真相再说。”
他转向我,眼神恳切而坚定,带着一丝期待:“陈老师,按照你之前说的,洛桑每年都会独自进山,去一个叫‘天葬台’的地方祭拜,你知道那个地方的具体位置吗?有没有什么标志性的地貌或者建筑?”
我努力在脑海中勾勒出K山乡周边的地形地图,回忆着洛桑大叔曾经提到过的细节,不敢有丝毫遗漏。
那片区域我走过无数遍,熟悉每一条小路和每一处标志性的地貌,对那里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但“天葬台”对我来说,一直是个神秘而禁忌的地方,很少有人提及。
牧民们对那里讳莫如深,从来不会主动提及,只是在我偶尔问起时,远远地指过一个大致的方向,不愿意多说一句,仿佛那里有什么可怕的秘密。
“在K山乡的西边,大约五十公里的地方,有一片连绵不断的雅丹地貌,地势崎岖,怪石嶙峋,当地人都叫它‘魔鬼城’。”我努力回忆着洛桑大叔曾经提到过的细节,缓缓说道,生怕遗漏任何重要信息,“因为那里风大的时候,风声就像鬼哭狼嚎一样吓人,让人毛骨悚然,所以很少有人敢靠近,尤其是晚上,更是无人敢去。”
“穿过‘魔鬼城’,再往前走大约十公里,有一座形状特别像鹰头的雪山,山峰陡峭,终年积雪,当地人叫它‘鹰嘴峰’,远远望去,就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非常显眼。”
“洛桑大叔曾经跟我说过,天葬台就在鹰嘴峰的背面,那里地势险峻,悬崖峭壁林立,很少有人敢靠近,只有他每年会去祭拜一次,具体的路线,他没有详细说过,只是说很难走,需要沿着特定的小路才能到达。”
“好,有大致的方向就好,我们可以慢慢排查。”李队立刻在电子地图上标记出这个位置,对着对讲机沉声命令道,“各单位注意,目标地点,鹰嘴峰背面天葬台区域,大家做好准备,加快速度!”
“两小时内必须抵达目标区域外围,抵达后原地待命,等待进一步指令,不要擅自行动,避免打草惊蛇!”
车队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加速前进,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剧烈地颠簸着,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随着海拔的不断升高,周围的植被越来越稀疏,从最初的低矮灌木,逐渐变成了裸露的岩石和枯黄的草皮,最后连草皮都很少见,只剩下光秃秃的岩石和皑皑白雪,空气也变得愈发寒冷稀薄,呼吸都有些困难。
那座形似鹰头的雪山,在我们的视野中逐渐清晰起来,像一个沉默的巨人,静静地俯瞰着这片苍茫辽阔的大地,透着一股威严和神秘,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一种莫名的压抑感和恐惧感,悄然笼罩在我的心头,让我浑身不自在,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我总觉得,洛桑大叔把那串牙齿交给我,不仅仅是为了把那个神秘的秘密带出去,他一定还留下了别的线索,一条只有我才能看懂、才能发现的线索,一条能帮助我们找到真相的线索。
到底是什么线索呢?
我一遍遍地回想临别时的场景,回想洛桑大叔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蛛丝马迹。
他当时的表情很凝重,眼神里带着不舍和担忧,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说那串牙齿能保平安避灾祸,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
等等!
布包!
那个包裹着“兽齿”的、用褪色蓝哈达制成的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