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把3本鲜红的房产证逐一递到我那3个妯娌手中。
客厅里的道谢声与欢笑声格外刺耳。
“你们条件好,房子就不分给你们了。”
公公的语气轻描淡写。
我没有争辩。
深夜,我登陆了医疗中心的患者管理系统。
取消了我给公公订的750万肿瘤治疗方案。
01
我叫陆语安,今年三十五岁,是国际投资机构“顶峰资本”的亚太区合伙人。
十一年前,我嫁入了A市有名的程家,公公程松岩是退休的大学教授,婆婆周淑慧曾是重点中学校长,程家四个儿子各自成家立业,在外人眼里是标准的书香门第。
这些年来,我把程家当成了自己的全部。
婆婆心脏手术住院半个月,是我守在病床前日夜照顾;公公腿骨折需要静养百天,是我每天下班赶去老宅做饭陪护;侄子侄女的教育费用、生日红包、家庭开销,我从未吝啬。
婆婆七十岁寿宴,我花费近百万操办得风风光光,看到她脸上满足的笑容,我觉得一切付出都值得。
我总以为真心能换来真心,直到今晚这场精心策划的财产分配,像一盆冰水把我彻底浇醒。
02
今年八月,公公在年度体检中查出肺部有阴影,进一步检查后确诊为恶性肿瘤。
国内专家建议尽快手术,但考虑到他七十二岁的年龄和基础病史,手术风险很高。
我动用了所有职业积累的人脉,联系上了B国最顶尖的肿瘤治疗中心,经过多次跨国会诊,为公公量身定制了一套细胞免疫疗法方案。
这套方案不需要开刀,通过精准靶向治疗清除癌细胞,对身体的损伤最小,五年生存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五。
但费用高达七百五十万元。
九月的家庭会议上,我详细介绍了这套方案,公公听完后老泪纵横,拉着我的手说:“语安,程家有你是我的福气。”
可当谈到费用分摊时,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大伯程景轩率先开口:“七百五十万不是小数目,国内的医疗水平现在也很先进,不一定非要去国外吧。”
他的妻子苏文婧立刻附和:“是啊,这笔钱都够在市中心买套不错的房子了。”
二伯程景晖和妻子赵婉婷对视一眼,小声说:“女儿明年要出国留学,正是用钱的时候……”
四叔程景皓摊了摊手:“公司还在扩张期,资金链紧张,实在拿不出钱。”
我看着这一张张推诿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凉意,最后还是我丈夫程景琛站了起来:“这笔钱,我们家出。”
公公当时感动得说不出话,婆婆也红着眼眶拍着我的手:“语安,景琛,难为你们了。”
从那时起,我开始为赴外治疗奔波。
我清空了个人投资账户,凑出五百万元,程景琛拿出所有积蓄一百万元,还有一百五十万的缺口,我通过公司渠道以低息短期借款补齐。
医疗签证、公寓租赁、专车接送、双语陪护……所有繁琐的手续都是我一手操办。
那段时间我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但想到能救回公公的命,觉得一切都值得。
十一月初,所有手续准备就绪,我把厚达两百页的行程档案交给公公时,他翻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件,声音哽咽:“语安,你办事太周到了,等我治好病回来,一定好好补偿你。”
我笑着说不用,心里却温暖而踏实。
我天真地以为,真心付出终会被看见、被珍惜。
03
十一月十二日晚上七点,程家老宅灯火通明。
公公特意打电话让全家都必须到场,说有重要事情宣布,我推掉了重要的商业晚宴赶过去,还特意买了上好的海鲜和水果。
进门时我就察觉到气氛不寻常,公公穿着崭新的唐装,红光满面,完全不像即将远行治病的病人。
三个妯娌都精心打扮过,大嫂苏文婧穿了限量款的连衣裙,二嫂赵婉婷做了新发型,四嫂林薇戴了一套价值不菲的珠宝。
晚餐进行到一半,公公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件关于程家未来的大事要定下来。”
客厅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跟你妈年纪大了,身体也越来越不好,这次生病让我想明白,有些事得趁早安排。”
公公说着,示意婆婆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婆婆从袋子里取出三本鲜红的房产证,一一摆在桌上。
“我们老两口这辈子攒下四套房子,今天分给你们。”
公公拿起第一本,“A市南区‘枫林苑’一百二十平,市场价大概九百万,给景轩家。”
大伯双手接过房产证,激动得声音发抖:“谢谢爸!”
大嫂苏文婧脸上笑开了花,反复摩挲着证书封皮。
“第二套,A市滨江‘临江阁’一百五十平江景房,市值一千三百万左右,给景晖家。”
二伯接过证书时手都在颤抖,二嫂赵婉婷连连道谢,眼睛里闪着光。
“第三套,A市学府区的‘翰林世家’,九十个平方,虽然是老小区,但对应最好的实验小学,市场价也超过一千五百万,给景皓家。”
四叔几乎是跳起来接过去的,四嫂林薇笑得合不拢嘴:“爸,您真是雪中送炭!这下孩子们上学不用担心了!”
三套房产分完,公公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我坐在程景琛身边,静静等待着属于我们的那份。
然而公公放下茶杯,用平淡的语气说:“还有第四套,在城北老区,是个小两居,值个三百来万吧,我跟你妈留着养老,等我们走不动了,你们四家轮流照顾,谁最尽心,这套房子最后就给谁。”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程景琛忍不住开口:“爸,那我们家……”
公公瞥了他一眼,语气轻描淡写:“景琛啊,你们两口子条件最好,语安年收入那么高,你们不缺这一套房子,就当哥哥的让让弟弟们吧。”
我握着筷子的手在桌布下剧烈颤抖,指节捏得发白,却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爸说得对,我们确实不该跟哥哥弟弟争。”
这个笑容一定比哭还难看,但我不能在这里失态。
那顿晚餐的后半程,对我来说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大伯一家讨论着房子升值空间,二伯家规划着江景房装修,四叔家兴奋地聊着学区房的好处。
只有我和程景琛,像两个局外人沉默地坐在热闹之中。
晚上八点半,我起身告辞,公公头也不抬地挥挥手:“路上小心。”
那语气平淡得像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我走出那栋别墅,坐进车里,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04
我在车里坐了整整四十分钟,看着那扇透出温暖灯光的窗户,听着隐约传来的谈笑声。
他们分走了价值三千七百万的房产,而我即将为公公支付七百五十万的治疗费,还要在未来的日子里“轮流照顾”他们。
凭什么?
就因为我收入高?因为我好说话?因为我这十一年来无怨无悔的付出?
晚上九点十分,我回到家,走进书房打开电脑,登录医疗中心的患者管理系统。
订单号:INT202411008
方案名称:“精准护航”肿瘤治疗方案
状态:已确认,待执行
我的鼠标光标在那个红色的“取消预约”按钮上悬停了很久。
七百五十万,是我这些年辛苦工作的积累,是我和程景琛、儿子程子言未来生活的保障。
我想起母亲曾对我说的话:“语安,善良要有底线,付出要有尺度,别让你的好心变得廉价。”
我想起这十一年来所有的自我感动和委曲求全。
移动鼠标,点击“取消”。
确认弹窗跳出:“警告:取消后已支付的七百五十万元将不予退还,是否继续?”
我点击“确定”。
页面刷新,状态变成灰色的“已取消”。
屏幕上那行冰冷的提示刺痛了我的眼睛:“您的预约已取消,相关费用无法退还。”
手机立刻响了起来,是B国医疗中心的来电。
“陆女士,我们收到您取消程松岩先生治疗方案的申请,再次确认,这笔费用是不可退还的,您确定要取消吗?”
“确定。”
“能告知原因吗?”
“个人决定。”
挂断电话后,程景琛的电话立刻打了进来,我没有接,直接拉黑了他的号码。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脑海中反复重放着今晚的画面,公公那理所当然的表情,三个妯娌狂喜的嘴脸,还有程景琛沉默的侧影。
天亮时,雨停了,我也做出了决定。
既然你们从未真正把我当家人,那从今往后,我们也不必是家人了。
那七百五十万,就当是我用最昂贵的代价,买断了这十一年可笑的情分。
05
第二天清晨七点,门铃被按得震天响。
我慢条斯理地喝完咖啡才去开门,门外站着公公、婆婆和程景琛,三个人都脸色憔悴,眼下一片乌青。
婆婆周淑慧一见到我就冲上来抓住我的胳膊:“语安!你昨晚干了什么!医疗中心打电话来说你取消了预约!”
“是的,我取消了。”我平静地拂开她的手。
“你疯了!那是你爸的救命钱!”婆婆声音尖利,几乎是在尖叫。
“那首先是我的七百五十万。”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程景琛上前一步,脸上满是痛心和失望:“语安,你怎么能这么做?那是我爸!”
“你爸分房子的时候,有想过我是他儿媳吗?”我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客厅里陷入死寂,公公程松岩铁青着脸坐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
上午十点,程家所有人都挤进了我家客厅,三个刚得到房产的妯娌这次脸上没了昨天的喜色,取而代之的是焦虑和不满。
大伯程景轩先开口:“语安,房子的事我们可以再商量,但爸的病不能耽误啊!”
“怎么商量?”我看着他们,“你们三家把房产过户给我一套,或者七百五十万医疗费我们四家平摊,一家一百八十七万五千。”
客厅里瞬间安静,三个妯娌的脸色都变了。
大嫂苏文婧小声说:“明轩明年要出国,正是用钱的时候……”
二嫂赵婉婷低头搓着手:“我们家就靠景晖一个人的工资……”
四嫂林薇更是直接:“我们刚换了车,还有房贷要还……”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很可笑。
“既然你们都拿不出钱,也不愿让出房产,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公公突然抬起头,老泪纵横:“语安,是爸不对,爸不该那样分房子,但你不能拿我的命来赌气啊!”
“我没有赌气。”我站起身,俯视着这一屋子的人,“我只是在维护我应有的公平。”
“你……”婆婆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周淑慧突然崩溃般哭喊起来:“因为景琛他——”
程景琛猛地冲过去跪在母亲面前,声音嘶哑:“妈!别说!求您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