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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不肯拿58万给我妹凑嫁妆,我一气之下提出离婚,5个月后想找她复婚,推开门却听见一家三口的欢声笑语

网吧里混杂的烟味和泡面气味,是许维眼下人生的全部写照。5个月前,他为给妹妹凑58万嫁妆,不惜与不肯掏钱的苏棠离了婚。如今

网吧里混杂的烟味和泡面气味,是许维眼下人生的全部写照。

5个月前,他为给妹妹凑58万嫁妆,不惜与不肯掏钱的苏棠离了婚。

如今,妹妹的婚事成了填不满的无底洞。

母亲中风瘫痪,他自己也丢了工作,走投无路。

在寒冷彻骨的夜晚,许维不可抑制地想起了那个永远窗明几净、饭菜飘香的家。

怀揣着混合追悔与侥幸的心情,他走向那个曾经无比熟悉的小区。

推开门,却听见屋内传来一家三口的欢声笑语。

01

网吧里混杂的烟味和泡面发酵的气味,几乎就是他眼下人生的全部写照。

许维盯着屏幕上陆明宇最后发来的那条信息,拇指在删除键上来回摩挲了好几下,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自从母亲卧病不起之后,妹妹许倩几乎每天以泪洗面,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如死了干净”。

那些追债的人昨天又来了,泼了第三桶油漆,这回是刺眼的明黄色,覆盖了门上原先那些猩红的字迹,像一块新长出来的溃烂疤痕。

他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只凑出最后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勉强买了一包最便宜的香烟。

打火机窜起幽蓝火苗的瞬间,他脑子里没来由地闪过苏棠以前说过的话:“有些火星子,一开始就不该让它溅出来。”

那时候他对这话嗤之以鼻,觉得是妇人之见,现在每吸一口烟,却都觉得肺叶跟着隐隐作痛。

他把还剩大半截的烟狠狠摁灭在满是划痕的塑料桌面上,做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决定——回去找苏棠。

她向来心软,何况他们之间还有儿子乐乐这根纽带,只要自己肯放下身段主动认错,那个家就还能回得去,至少,能重新吃上一口热乎的、像样的饭菜。

眼下母亲瘫在床上需要人寸步不离地伺候,许倩又即将临盆,自己刚刚丢了工作,账户里只剩下两位数,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回想五个月前,他可不是这副光景。

那时他手里紧紧攥着刚从苏棠那儿分来的五十六万现金,觉得自己简直是天底下最精明的男人,既甩掉了那个只会埋头攒钱、不懂生活情趣的“黄脸婆”,又甩掉了那套还有二十多年房贷要还的“累赘”房子。

他那个被全家捧在手心里的好妹夫陆明宇,根本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拿到那笔所谓嫁妆的第二天,陆明宇就借口考察项目去了南边的赌城,妄想着一夜暴富回来换大别墅,结果不出三天就输得精光,还倒欠了一屁股根本还不清的高利贷。

现在陆明宇人间蒸发杳无音信,追债的人却日日上门闹得鸡犬不宁,妹妹许倩挺着大肚子被打伤送进医院,哭喊着要回娘家。

母亲又急又气,一下子中风瘫倒在床,吃喝拉撒全要靠人伺候。

家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而许维自己的工作,也因为频繁请假和精神恍惚被公司婉言辞退了。

在这个寒冷彻骨又走投无路的夜晚,许维不可抑制地想起了苏棠。

他想起了以前不管自己加班到多晚回家,餐桌上总盖着留给他的、还冒着热气的饭菜。

想起了衬衫总是被熨烫得平整挺括,挂在衣柜里随时可以穿上。

想起了那个虽然不算阔绰,但永远被收拾得井井有条、窗明几净、透着温暖气息的家。

人大概总要到了饿肚子的时候,才会真切地记起谁做的饭最香。

许维不得不承认,他后悔了,他觉得自己当初为了那点可笑的面子和一时冲动,把最实在的日子给弄丢了。

他仔细回想,苏棠好像从未像母亲或妹妹那样,对他有过什么过分的要求。

她只是日复一日地操持着那个家,默默规划着儿子的未来,而自己却把这一切都视作了理所当然。

照顾瘫痪在床的母亲时,他在药柜最底层翻出一叠整整齐齐的药品说明书,上面是苏棠一笔一划手写的服用时间和注意事项,连药品的有效期她都细心备注了最新的。

那一刻,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去面试新工作又一次被拒后,他鬼使神差地绕路经过了他们曾经差点要换购的那个学区房小区。

崭新的楼房在阳光下挺立,房价牌上的数字比他记忆里又飙升了一截。

门口熟悉的保安和他打招呼,随口提了一句:“苏女士啊?她上个月刚全款买下了隔壁栋的一套,真是利落。”

许维站在寒风里,忽然觉得浑身冰冷。

他对着网吧污迹斑斑的玻璃窗,胡乱整理了一下自己好些天没打理、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的头发,心里竟然又冒出了一点不合时宜的底气。

毕竟,他是乐乐的亲生父亲,这是割不断的血缘。

苏棠那个女人向来容易心软,以前不管自己犯了多大的错,只要他肯低下头说几句软话,再搬出孩子来,她最后总是会选择原谅。

更何况,一个离了婚的女人,独自拉扯着一个正在上学的儿子,肩上还背着数额不小的房贷,日子能好过到哪里去呢?

她现在一定也是焦头烂额、进退两难,说不定正躲在哪个角落偷偷抹眼泪,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把事情做得那么决绝。

“她肯定还需要我。”许维在心底里反复告诉自己,试图让这个念头变得更坚定些,“一个家怎么能没有男人撑着呢?我现在回去,既是认错,也是救她于水火,她应该感激我才对。”

怀揣着这种混合了侥幸、追悔以及一丝微妙优越感的复杂心情,许维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向那个他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感觉有些陌生的小区。

02

许维记得,结婚的第十个年头,他才真正咂摸出“门当户对”这四个字里蕴含的、冷冰冰的现实滋味。

他家的经济条件还算不错,父母都是退休的中学老师,从小灌输给他的是待人宽容、处事讲道理。

而苏棠出生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工薪家庭,父亲早逝,母亲一个人含辛茹苦地拉扯大她和弟弟,性格难免强势,也格外护着自己的孩子。

当年苏棠像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全然不顾父母的担忧和反对,铁了心要嫁给当时几乎一无所有的许维。

那时的她觉得,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许维又看上去老实肯干,未来的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那个周五的傍晚,苏棠刚刚结束一场冗长的部门会议,拖着加班后疲惫不堪的身体,绕路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鱼和活虾,因为儿子乐乐在电话里说想吃糖醋排骨和油醋汁焗大虾。

当她终于打开家门,迎面而来的不是温暖的灯光和饭菜香,而是客厅电视机传来的、震耳欲聋的综艺节目声响。

婆婆歪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磕着瓜子,瓜子壳随意吐在光洁的地板上。

小姑子许倩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抱着手机打游戏,激动得大呼小叫。

而她结婚十年的丈夫许维,则整个人陷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刷着手机短视频,时不时发出“呵呵”的傻笑声。

“哟,可算回来了。”婆婆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乐乐早就嚷嚷肚子饿了,你这个当妈的,心里到底有没有装着孩子?”

苏棠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涌到喉咙口的烦躁硬压下去:“妈,今天单位开会结束得晚。许维不是早就下班在家了吗?他怎么不先帮忙把饭煮上?”

许维听见提到自己的名字,连头都没抬一下,眼睛依然盯着手机屏幕:“我这不也才进门没多久嘛,累了一整天,就想歇口气。再说了,做饭这活儿你向来拿手,我弄出来的东西,妈又吃不惯。”

“就是嘛!”许倩一边手指飞快地点击着屏幕,一边头也不抬地帮腔,“嫂子,我哥上班多辛苦啊,你本来就擅长打理家里,这不都是你该做的嘛。快点做饭吧,我都快饿扁了,记得我的那份多放辣椒啊。”

苏棠望着窗外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最后一丝光亮也被夜幕吞没,一种深沉的疲惫感忽然从骨头缝里漫出来。

这十年来,她精打细算地过着日子,自己用的化妆品从国际品牌换成了平价替代品,衣服也大多是网购的打折款。

乐乐马上就要参加升初中的关键考试了,现在住的这个片区对口的中学风气让人担忧,她看中了另一套带有重点中学入学资格的学区房。

首付款还差着一大截,为了攒够这笔钱,她甚至把今年初原本计划要做的近视矫正手术都无限期推迟了。

当苏棠端着最后一道菜走出厨房时,许倩已经迫不及待地自己动手夹菜了。

“哎呀,嫂子,这虾的火候是不是有点过了?”许倩挑剔地用筷子拨弄着盘子里的虾,把剥下来的虾壳随手扔在桌上,“下次可得注意点儿时间。”

婆婆也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行了,凑合吃吧,你嫂子一天到晚也够忙活的。”

许维夹了一块裹着浓郁酱汁的排骨放到乐乐碗里,又挑了一块大的夹给许倩,最后才轮到自己。

饭吃到一半,许倩忽然放下了筷子,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一种让苏棠瞬间感到警惕的、过分热情的笑容。

“哥,嫂子,跟你们说个天大的好消息。”

许维总算把注意力从饭碗上挪开,脸上带着惯有的、对妹妹的宠溺神情:“什么好事?是不是跟明宇的婚事定下日子了?”

许倩故作羞涩地点了点头:“嗯,明宇他们家说了,希望下个月就能把婚事给办了。但是呢……”她刻意拖长了语调,“明宇家那边表示,婚房由他们出,可是装修和买车的钱,得我们家来出,这算是给我的陪嫁,不能让旁人觉得我们许家小气,亏待了女儿。”

苏棠心里猛地一沉,一种强烈的不安预感攫住了她。

婆婆立刻接上话茬:“那肯定得这样!我闺女出嫁,必须办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这大概需要多少钱啊?”

许倩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个数字:“也不算太多,大概……五十八万左右就够了。”

“五十八万?”苏棠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惊愕,脱口而出,“家里哪来这么多现钱?”

许倩转头看向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嫂子,咱们家不是有笔存款吗?我听我哥提过,存折里正好有五十六万呢。先拿出来给我凑个整数当陪嫁,等我以后宽裕了,肯定还给你们。”

苏棠立刻将目光投向许维,希望他能在这个时候说句话。那是给乐乐准备的关键钱,他比谁都清楚这笔钱的用途。

许维却躲闪着她的视线,低头用力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那个……倩倩既然都开口了,又是结婚这种一辈子一次的大事……”

“我不同意。”苏棠放下手中的碗筷,声音并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坚定。

03

婆婆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苏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倩倩是你亲小姑子,她结婚是咱们家头等大事,家里明明有钱,凭什么不给?”

“妈,那笔钱是留着给乐乐换学区房用的。”苏棠看着婆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乐乐升初中迫在眉睫,这笔钱绝对不能动。”

“学区房?现在咱们住的这房子是漏雨还是塌了?”许倩尖着嗓子叫嚷起来,“嫂子,我看你就是自私!为了个还没影子的学区房,就要毁掉我一辈子的幸福?明宇可说了,要是没有这笔像样的陪嫁,这婚他就不结了!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过得好?”

苏棠只觉得一股冷意从心底冒上来,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浅笑:“许倩,你那个明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心里真的一点数都没有吗?我托在银行工作的朋友查过了,他名下有不止一张信用卡严重逾期,还在好几个网络借贷平台欠了钱。他要这笔钱,真是为了装修和买车?还是急着拿去填他自己的财务窟窿?”

许倩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随即被汹涌的羞恼覆盖:“你血口喷人!你就是嫉妒我找了个又帅气又疼我的男朋友!哥,你听听你媳妇说的这叫什么话!她居然背地里去调查明宇!”

许维终于抬起了头,脸上却满是烦躁和不耐烦:“苏棠,你这事做得太过分了。明宇那小伙子我接触过几次,挺豪爽讲义气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你说的那样?再说了,倩倩好不容易遇到个想嫁的,咱们做哥哥嫂子的,有能力帮衬一把就帮衬一把,这不是应该的吗?”

“帮衬一把?”苏棠定定地看着这个同床共枕了十年的男人,第一次觉得他如此陌生,“许维,这是五十六万,不是五十六块!这是我们俩省吃俭用攒了多久才攒下来的?是乐乐的未来重要,还是你妹妹所谓的面子重要?”

“钱花完了总能再赚回来嘛!”许维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是家里的长子,长兄如父。倩倩出嫁要是太寒酸,丢的是我这个当哥的脸!乐乐上学的事,大不了就在现在这个片区读,我看这儿的学校也不差,我不也是普通学校毕业的,现在不也过得挺好?”

“挺好?”苏棠气得差点笑出声来,“许维,你嘴里这个‘挺好’,就是指每个月拿着四千出头的固定工资,回家就往沙发上一瘫,遇到事情就缩在后面不出头?如果乐乐将来像你这样,我这辈子才算是真真正正的失败!”

“砰!”许维猛地站起身,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碟叮当作响。坐在一旁的乐乐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

“苏棠!你别在这儿给脸不要脸!这个家姓许,最终还得我说了算!那笔存款也有我赚的份,我有权决定怎么用!”

“你赚的?”苏棠也站了起来,把哭泣的乐乐拉到身后护住,“许维,你摸着良心自己说说看。这五十六万里面,至少有四十万是我这几年跑项目拿提成、一点一点攒下来的。你那点工资,除去自己抽烟喝酒打游戏的开销,还要时不时贴补你妈和你妹妹,一年到头能剩下几个钱?”

“你——!”许维被噎得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都暴了起来,高高扬起了手臂作势要打下来。

婆婆一看这情形,立刻顺势滑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开始干嚎:“哎哟我的老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娶了个这么不贤惠的丧门星回来,是要把我们许家搅得家破人亡啊!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没依靠,连小姑子出嫁的嫁妆钱都死死捂着不给,这是存心要逼死我们一家人啊!”

许倩也在一旁抹着眼泪,掏出手机对着苏棠就开始拍摄:“我要把这段发到朋友圈去,让所有亲戚朋友都来看看,这就是大家嘴里那个贤惠能干的嫂子,为了钱连最起码的亲情都可以不顾!”

“发,你随便发。”苏棠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最好把你那个宝贝明宇的征信报告截图也一起发上去,让大家伙儿都见识见识,你们许家千挑万选找了个什么样的‘好女婿’。至于那五十六万,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们谁都别想动里面的一分一厘。”

说完,她不再看屋里任何一个人,紧紧拉着乐乐的手转身回了卧室,并反手锁上了房门。

门外,婆婆尖利的咒骂声、许倩添油加醋的哭诉声,以及许维用力踹门的“咚咚”闷响,混杂在一起,持续不断地传进来。

那一整个晚上,苏棠都紧紧搂着怀里渐渐睡去的乐乐。

她知道,这场为了守护儿子未来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她,为了乐乐,绝对不能输。

04

许倩真的把那段掐头去尾的视频发到了朋友圈,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字里行间都在影射苏棠“贪财刻薄”、“见不得小姑子好”。

家族聊天群里,几个平时不怎么联系的姑婶姨婆纷纷跳出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苏棠不懂事,说什么“长嫂如母”,怎么能如此斤斤计较,没有一点儿做大嫂的样子。

许维和苏棠开始了漫长而彻底的冷战。

他晚上直接抱着被子去客厅睡沙发,早上宁可饿着肚子出门,也绝不碰苏棠准备好的早餐,在家里几乎把她当作透明的空气。

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一直持续到了周三的下午。

苏棠正在公司参加一个重要的项目会议,手机突然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许维的名字。

她皱了皱眉,本想直接挂断,但手机固执地响个不停,她只好对同事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拿着手机快步走出会议室。

电话一接通,许维冰冷生硬、带着明显兴师问罪意味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立刻到市第二医院来,妈刚才晕倒被送进急诊了。”

苏棠心里“咯噔”一下,虽然近来矛盾重重,但毕竟涉及到长辈的身体。她没有犹豫,立刻向领导请了假,匆匆忙忙赶往医院。

病房里已经挤了好些人。

除了许维和许倩,许维的大舅、二姨等几个近亲也都在场。婆婆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手背上挂着点滴,但眼睛却不时地瞟向门口的方向。

“你居然还有脸过来!”一看见苏棠出现,许倩立刻冲上来用力推了她一把,“妈就是被你活活气成这样的!医生都说了,是急火攻心导致血压突然飙升!妈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就是罪魁祸首!”

大舅也沉着一张脸,语气严厉:“小棠啊,不是舅舅说你。钱财说到底都是身外之物,一家人之间的情分才是最重要的。你婆婆为了你们这个家辛苦操劳了一辈子,现在为了倩倩的婚事急成这样,你怎么就能狠得下这个心呢?”

苏棠的目光快速扫过床边的监护仪器,屏幕上的心率和血压数值都显示在正常的绿色区间内。

许维就站在病床的另一侧,双眼布满红血丝,那模样倒真像是承受了天大的委屈和不孝的骂名。

他直直地看向苏棠,眼神里找不到一丝一毫夫妻之间应有的情分,只剩下在众多亲戚面前丢了脸面后的那种难堪和恼羞成怒。

“苏棠,”许维终于开口了,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沙哑,“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我最后再问你一次。那五十六万,你到底拿不拿出来?”

苏棠挺直了有些僵硬的背脊,慢慢环视了一圈病房里这些所谓的“亲戚”。他们有的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有的则摆出一副道貌岸然主持公道的姿态。

“许维,我也最后回答你一次。那笔钱是给乐乐准备的教育基金,是换学区房的首付款,谁也不能动。”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好!好!好!”许维气得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他伸手指向病床上又开始呻吟的母亲,“你看看!你看看妈都被你气成什么样子了!在你苏棠眼里,钱是不是比妈的性命还要重要?”

“如果这钱真的是拿来治病救命的,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会凑出来。”苏棠冷冷地迎上他愤怒的视线,一字一句地说,“但如果是拿去给一个信用破产的赌鬼填无底洞,或者只是为了给某些人充面子摆排场,那么对不起,我一分钱都不会给。”

“你闭嘴!不许你这样污蔑明宇!”许倩尖声叫骂起来。

这时,婆婆非常“适时”地悠悠“转醒”过来,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虚弱地指向苏棠,气若游丝地对许维说:“浩子……我的儿啊……妈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这就是你当初死活要娶回家的好媳妇……她这是存心要逼死我这个老太婆啊……”

这声凄楚的哭诉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许维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

那是他作为“长子”和“孝子”必须维护的最后尊严时刻,他觉得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妻子驳了面子,简直丢人丢到了极点。

他猛地转过身,双眼死死地盯住苏棠,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句话:“苏棠,你今天要是肯把钱拿出来,之前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不再计较。你要是还这么固执,那我们就离婚!这日子没法过了!”

许维紧紧地盯着苏棠,他在赌,赌这个已经三十多岁、有着一个孩子的女人不敢离婚,赌她离不开这个家,赌她害怕成为别人口中的离婚女人,赌她畏惧未来的孤身一人。

苏棠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共同生活了十年的男人,这个她曾经全心全意爱过、也毫无保留付出过的男人。

“许维,这话可是你自己亲口说的。”苏棠看着他的眼睛,嘴角竟然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露出一个让许维感到无比陌生的、甚至有些疏离的笑容。

“你最好想清楚,别到时候后悔。”

许维明显愣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苏棠会是这样的反应,但话已出口,他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我后悔?真是天大的笑话!离了你苏棠,我许维难道还活不下去了?倒是你,拖着一个半大孩子,我倒要看看以后还有哪个男人愿意接手!”

“好。”苏棠点了点头,清晰的声音足以让病房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既然你态度这么坚决,那就按照你说的,离婚吧。”

05

许维和他那群亲戚全都愣住了,一时间病房里鸦雀无声。连躺在床上“虚弱不堪”的婆婆也不装晕了,一下子撑着坐了起来,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棠。

“你说什么?”许维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说一遍?你真要离?”

“离婚是你提出来的,我只是同意了而已。”苏棠不慌不忙地打开随身带着的包,拿出手机,点亮屏幕朝着众人示意了一下,“刚才的对话我已经全程录音了。既然各位长辈亲戚都在这里,正好可以一起做个见证。”

“我们现在住的那套房子是婚后购买的,首付四十万,虽然当初你家出了十万,但我父母支持了三十万,之后的房贷一直是我们两个人的收入共同偿还的。家里的轿车是用我的年终奖金买的。大部分的家用电器和家具,也是我陆续添置的。”

她条理分明地陈述着事实,许维的脸色随着她的话语越来越难看。

“不过,”苏棠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眼中瞬间冒出贪婪光芒的许倩和婆婆,“我很清楚你们最想要的是什么。不就是那五十六万存款吗?”

许倩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往前凑了凑。

“只要你们同意我提出的两个条件,这五十六万,我可以全部给你们。”苏棠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什么条件?你快说!”许维急切地追问,显然,在唾手可得的巨额现金面前,挽回婚姻的念头已经被他彻底抛到了脑后。

“第一,乐乐必须跟着我,抚养权归我。你以后不需要支付任何抚养费,但也请你以后不要再对我们的生活和教育方式指手画脚。第二,现在住的这套房子,产权归我所有。”

一听到房子也要归苏棠,婆婆立刻不干了,声音都拔高了好几度:“凭什么!那是我儿子买的婚房!是我们许家的财产!”

苏棠冷笑一声,从手机里调出早就准备好的电子账单和转账记录:“这房子的首付一共四十万,当初你们家只出了十万,剩下的三十万是我父母给的。最近两年的房贷,大部分也是用我的工资在偿还。从实际出资比例来看,这套房子本来大部分份额就属于我。”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许维脸上:“许维,你现在不是急需用钱给你妹妹撑场面、办嫁妆吗?这五十六万现金,我一次性全部给你,足够覆盖你家当初出的那十万首付和你这两年还贷的部分,甚至还有不少富余。你拿了这笔钱,签下放弃房产和抚养权的协议,钱马上就能到你账上。否则,我们就只能通过法律途径慢慢解决,但这房子最后怎么判、存款什么时候能动用,可就得等上一年半载了。你妹妹下个月的婚期,恐怕等不起吧?”

“行!就这么办!”许维几乎没有多做犹豫,立刻点头答应了。

在他此刻的算计里,这简直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拿到五十六万现钱,既解决了妹妹的陪嫁难题,自己还能落下一大笔。至于那套还要继续还贷的房子,给了苏棠正好,他反而觉得甩掉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嫂子……啊,不对,苏棠姐,你说话可得算数啊?”许倩兴奋得脸颊都泛起了红光。

“当然算数。我们现在就可以去民政局申请离婚。协议签好,钱我立刻转给你们。你也正好尽快从房子里搬出去。”

离开医院的时候,苏棠没有回头再多看一眼。

身后传来的是许家人如释重负、甚至带着喜悦的讨论声,他们已经在热烈地商量着那笔钱具体该怎么花、婚礼要如何办得风光了。

一个月后,在民政局正式领取离婚证的那天。

许维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春风得意,把家里的旧钥匙随意往柜台上一扔,接过苏棠手机上的转账成功截图,看着屏幕上那一长串令人心动的数字,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苏棠,那套破房子现在归你了,以后每个月的房贷你自己慢慢还吧,可别到时候还不上来找我哭穷。”许维用手指弹了弹那本墨绿色的离婚证,用一种近乎施舍的语气说道,“看在咱们好歹夫妻一场的份上,以后你要是真的吃不上饭了,我还是可以借你点钱应应急的。”

苏棠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只是默默拿起桌上那把已经不属于这个家的钥匙,转身,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外面灿烂得有些刺眼的阳光里。

“许维,希望你能一直像今天这样笑得开心。”

当天下午,苏棠就联系了专业的换锁师傅,把家里所有门上的旧锁芯全部拆除,换成了安全级别最高的智能指纹锁。

她请人把许维以前常躺的那张沙发搬走扔掉,将房间里所有墙面重新粉刷成温暖明亮的米白色,在阳光充足的阳台上摆满了她一直很喜欢却没机会好好打理的绣球花。

五个月后的这个傍晚,许维缩着脖子,站在曾经熟悉无比的小区楼下,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

谁能想到呢?仅仅在五个月前,他还意气风发地手握从苏棠那里“赢来”的五十六万现金,觉得自己是人生赢家。

怀着一种混合了追悔、自我安慰以及莫名期待的心情,许维拖着沉重的步子爬上了三楼。

站在那扇熟悉的深棕色防盗门前,他愣了一下。

以前那把有些老旧、钥匙孔边还有划痕的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看就价格不菲、闪着金属光泽的智能指纹锁。

许维心里下意识涌起一阵不快和指责,这女人果然不会过日子,这才离开他多久,就开始乱花钱换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

但他转念一想,等会儿复婚了,这锁自然也有他的一份,到时候录个指纹就行,反而更方便。

他抬起手,按响了门铃。

在等待开门的那几秒钟里,许维的脑海里已经飞快地预演了好几遍接下来的场景:苏棠应该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旧的居家服,面容憔悴地打开门,看到他时先是一愣,然后眼圈发红,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会恰到好处地伸出手抱住她,用低沉而充满悔意的声音说“我回来了,以后我们好好过”,然后一切就能重新回到他熟悉的轨道上。

门内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并非他想象中那样疲惫拖沓,而是轻快、稳健,甚至带着某种节奏感。

紧接着,智能锁发出“滴”一声悦耳的轻响,是验证通过的提示音,然后传来机械结构顺畅转动的细微声音。

门,被从里面彻底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