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过年,进了腊月父母就开始忙这忙那,母亲利用上班的空闲时间给家里添置年货,提前把肘子、猪头卤上,然后炸一盆肉丸子或者肉段,再提前蒸上几碗扣肉。在这个过程当中我是母亲的最佳帮手,烧火、刷锅、添水。少年时代的这些基本功,也造就了我现在的一手好厨艺。那时候家里没有洗衣机,赶在除夕之前把家里的被褥、棉衣拆洗干净,就成了母亲的大事。一套流程下来,她累得腰酸背痛,我那时候的梦想就是给她买一台洗衣机。

父亲则隔三差五的把单位分发的年货倒腾到家里。肉类、水果、冻鱼,在经济条件和运输能力不太发达的年代,这些东西在黑龙江北部的林区都算紧俏物资。好在当时的林业系统条件不错,所以我们家的年货还算丰富。我和父亲把猪肉分成一斤左右的小块,然后蘸上凉水,在零下四十度的夜晚冻上一宿,天然的大冰箱会让这些肉、鱼保鲜到三月中旬。至于苹果和橘子这些新鲜水果,我们都是把最新鲜、品相最好的留到过年吃。没办法,过年的一桌饭,怎么也要凑的像样一点。

我也有自己的任务,在小年前后到前边一趟街做豆腐的张大爷家里,提前买上一板冻豆腐。大兴安岭的极寒天气,让这里的冻豆腐能锁住水分,饱含汤汁,是粉条、鲫鱼、白菜等食材的最佳搭档。那时候家里没有煤气,炒菜、取暖都需要大量的木柴。我会提前把过年这十几天炒菜用的木柴劈好,堆放整齐,放在通风干燥处,准备煮饺子、炒菜使用。最后就是在腊月二十七八的时候把对联、福字买回来。自从我上了初中,有了点文化之后,老爸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这也变相的让我对传统文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而同属于我们三口人的共同任务,就是家家户户必不可少的一项重头戏:包冻饺子。酸菜猪肉、芹菜猪肉、牛肉萝卜、韭菜鸡蛋,这几种饺子馅是我家的常客。父亲和面,母亲剁馅,我负责擀皮,每年腊月,我们三口人都会包上一千多个冻饺子,然后储存在大缸里,从初一到正月十五,每天早晨都是吃饺子。热气腾腾的锅里捞出来圆滚滚的饺子,父母的面容在这一年又一年的轮回中日渐衰老。
后来我离家上大学,毕业后又离开东北,来到异乡成家立业,我们三口人聚少离多。但我也有样学样,让我们的二人世界有声有色,尽量把这个年过好。如今生活条件好了,过年的食材、物品随时都可以买到,洗衣机冰箱各种家用电器也减少了我们的劳动量,让我能有更多的精力去烹饪美食,掌控节奏。尽管如此,我仍然十分怀念那些年在大兴安岭上,我少年时代那红红火火的日子。如今,家里的四个老人都上年纪了,唯一期盼的,就是他们都能健康长寿,多陪陪我们夫妻二人,让我们六个人的家庭一直幸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