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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年前的春天,我站在屋顶的边缘,确信自己能飞。三天未眠的大脑为我编织着奇幻的图景。我是被选中的人,即将揭开宇宙的终极奥秘。直到警笛声刺破幻想,我才发现那条横亘在天才与疯子之间的细线,原来早已被自己的双足踏碎。这不是什么觉醒故事的开端,而是我与双相情感障碍漫长博弈的第一个标记点。
在误诊的迷宫里的流浪,前三次住院记录记载着戏剧性的诊断变迁,从抑郁症到精神分裂症,最终在2014年,那片被锂盐灼伤的胃黏膜上,我收获了终身伴侣般的诊断结果,双相情感障碍二型。当时不知道,比起突如其来的躁狂,更难捕捉的是轻躁狂的甜蜜陷阱。当思维如丝绸般顺滑,当创意在凌晨3点迸发为20页企划案,那个创作者会相信这是病态,直到信用卡透支提示与同事惊恐的眼神同时到来,那套米色西装还挂在奢侈店的更衣室里!

碳酸锂与丙戊酸钠的组合像古怪的调酒师,前三个月让我在震颤与困倦间摇摆。记忆最清晰的是某个周三的下午,盯着病房窗帘上的几何图案突然流泪,不是抑郁发作,而是终于体会到稳定的陌生触感。血药浓度监测单在抽屉里积攒成册,最近三年维持在0.6~0.8mmol每升的曲线,比任何情书都令人心动。真正转折点是学会区分药物副作用与疾病的症状。手抖可以用贝塔受体阻滞剂缓解,而持续亢奋必须立即联系医生。
褪黑素不是糖果,这是我第三次轻躁狂犯发作换来的真理。我在手机里存着三套魔鬼细节作息表,危机期精确到半小时的单位,稳定期保留2小时弹性空间,旅行版本附带日光暴露计算公式。最有效的发现来自某次佩戴光明手环的实验,当凌晨蓝光暴露超过300 Lux,有78% 的概率触发后续3天的睡眠紊乱。于是卧室变成了光线禁区,宽带路由器上都被贴上了遮光胶带。

10年前,写满毁灭与永生的日记本,如今是冰冷冷的数据集,每日体温曲线,言语流畅性测试得分,网购行为这些参数构成比直观感觉更可靠的预警系统。有个反常识发现,当开始认为最近状态特别好时,往往已经处在轻躁狂胁迫的上半端。真正的稳定期反而带着些许无聊,就像机场的平稳广播,乏味但安全。
教会上司识别工作狂欢期的危险信号,这可能是最艰难的外交谈判,我们现在执行着精妙的创意冷却协议,任何凌晨提交的企划自动延迟48小时复核。朋友间发展出特殊的验证机制,当我连续三次拒绝第二杯咖啡,他们就知道预警级别该调低了。最珍贵的是一份经过公证的躁狂期财产托管协议,安静的躺在律师的抽屉里。

去年的脑电图显示去年的脑电图显示相关波的功率较初诊时下降37%。医生指出那片渐趋平静的彩色图谱说,这片海域的飓风季节正在缩短。我摸着后颈的迷走神经刺激器疤痕笑了。10年病程教会的不是如何战胜疾病,而是终于理解自己原本就是一片需要特殊导航系统的海域。当最新的血检报告显示甲状腺功能正常范围时,我在日历上画了个小小的鲸鱼符号。在这片时而沸腾时而冰凉的意识海洋里,我们总算找到了和平共处的航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