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唐郑战场前沿,郑军龙骧大将军秦琼带着程咬金(589年——665年2月26日)、吴黑闼、牛进达等数十骑冲出本阵,在从容不迫地向郑军主帅王世充行礼后,呼啸着驰入唐营。王世充手下诸将大眼瞪小眼,连一个敢站出来说话的都没有,就更别说出来阻拦了:“及世充拒王师于九曲,知节领兵在其阵,与秦叔宝等马上揖世充曰:‘荷公接待,极欲报恩。公性猜贰,傍多扇惑,非仆托身之所,今谨奉辞。’于是跃马与左右数十人归国,世充惧,不敢追之。”“叔宝薄世充之多诈,因其出抗官军,至于九曲,与程咬金、吴黑闼、牛进达等数十骑西驰百许步,下马拜世充曰:‘虽蒙殊礼,不能仰事,请从此辞。’世充不敢逼,于是来降。”这件事令王世充欲哭无泪,却令李渊欣喜若狂,“高祖遣使赐以金瓶,劳之曰:‘卿不顾妻子,远来投我,又立功效。朕肉可为卿用者,当割以赐卿,况子女玉帛乎?卿当勉之。’”
按照当时的官制,秦琼这个龙骧大将军可不是低级将领,而是最低二品最高一品的顶尖职位。放弃位高权重的龙骧大将军职位,义无反顾地绝尘而去,秦琼究竟是咋想的?如果为了名利官爵,秦琼肯定不会离开,因为在王世充那里,他基本上已经算是位极人臣,而且王世充刚刚打败李密,收编了大量瓦岗军,可以说风头正劲,与唐军争斗,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有人说秦琼弃郑投唐,是程咬金劝说的结果,因为程咬金看穿了王世充的真面目:“知节谓秦叔宝曰:‘世充器度浅狭,而多妄语,好为咒誓,乃巫师老妪耳,岂是拨乱主乎?’”关于秦琼弃郑投唐的原因,用十三个字就能概括:没有官瘾的人,绝对不肯做奴才。
秦琼和程咬金都是当时一等一的好汉,同样位列瓦岗军四大高手——内马军四骠骑。李密曾经骄傲地说:“此八千人可当百万。”程咬金才不会为了暂时的职位而心怀不满——在隋唐交替之际,地位是打出来的,而程咬金恰恰很能打。关于程咬金有多能打,王世充是深有体会的。新旧两唐书都记载了同一件事:为了营救中箭落马的裴行俨,善使马槊的程咬金挺着马槊冲入敌阵,连杀数人后抱起裴行俨就往回跑,结果被追来的王世充部将用马槊捅了个对穿:“刺槊洞过,知节回身捩折其槊,兼斩获追者。”程咬金这样打起仗来不要命的勇将悍将,王世充也是极其喜爱的:“世充得之,接遇甚厚”。
秦琼和程咬金之所以抛弃王世充,其实是王世充得罪了秦琼和程咬金的朋友,而且通过王世充得罪自己朋友这两件事,让秦程二人发现:原来王世充是把大家当奴才使唤、当傻子戏耍的,地位再高的奴才,也比不过王世充的家人。在有骨气的秦琼程咬金眼里,什么龙骧大将军、虎翼大将军,如果得不到应有的尊重,那都是浮云——如果奴才才能保住官帽,那顶官帽当擦脚布都嫌脏!

程咬金
当年齐州历城同乡秦琼和罗士信带领一千人马大破卢明月十万乌合之众一战成名的时候,似乎都只有十四五岁(秦琼或许稍大一点),当年二人同在齐郡通守张须陀麾下,是齐郡最有名的两个少年英雄。而当时济州东阿的程咬金还没有加入隋朝正规军,“聚徒数百,共保乡里”。罗士信跟秦琼一起在张须陀麾下屡立战功,以至于连贪玩的隋炀帝杨广的寝宫也挂着罗士信和张须陀奋勇杀敌的画像:“每战,须陀先登,士信为副。炀帝遣使慰喻之,又令画工写须陀、士信战阵之图,上于内史。”
罗士信与秦琼形影不离:张须陀阵亡后,二人同归裴仁基阵营,一起跟裴仁基加入瓦岗军,再同任内马军统领,又一同被王世充收编。王世充一开始对罗士信也是恩遇有加,“厚礼之,与同寝食。”但是王世充对罗士信的亲近却只是表面文章,有了奸佞小人邴元真之后,就疏远了罗士信,甚至连王世充的侄子也开始欺负罗士信:“士信有骏马,世充兄子赵王道询欲之,不与,世充夺之以赐道询。”
熟悉古代战争的读者朋友都知道,战马就是名将的第二生命,兵器可以抢敌人的,战马却要经过多年磨合,才能达到人马合一的默契。夺人战马,等于要人半条性命。王世充夺了罗士信的战马给自己的侄子,不但羞辱了罗士信,也激怒了秦叔宝。而更为严重的是,就是夺马事件完全暴露了王世充只重家人不重部将的真面目,不管将军如何战功赫赫,远不如纨绔子弟“小王爷”!
真英雄永不为奴。秦琼当然咽不下这口气,并从此萌生去意。而恰恰在这个时候,王世充又得罪了程咬金的生死兄弟裴行俨——就是程咬金在战场上冒死救回来的战友。

支行满
裴行俨也跟裴仁基一起被王世充收编——当时王世充表面上还是大隋臣子。王世充一开始对裴行俨也是极力拉拢,甚至还送出了自己的之女给裴行俨当老婆。但是后来王世充开始怀疑勇猛善战的裴行俨:“行俨为左辅大将军,行俨每有攻战,所当皆披靡,号为万人敌。世充惮其威名,颇加猜防。”嫌隙一生,王世充琢磨着干掉裴家父子,裴家父子也密谋干掉王世充。程咬金作为裴行俨的救命恩人,自然是知情的。聪明的程咬金当然知道在郑军之内,裴行俨干不过王世充,而且一看叔丈人王世充对侄女婿裴行俨的猜忌打压,也是寒透了心:跟着这样的主公,成不了事儿!秦琼、程咬金二月出走,同年五月,裴行俨事败被灭三族。通过王世充得罪罗士信和裴行俨这两件事,秦琼、程咬金算是彻底寒了心:与其忍气吞声屈身为奴,莫不如拼死一搏阵前倒戈。事实证明秦琼和程咬金的选择是对的,李渊不但没把秦琼当作属下看待,甚至还当成了成就李唐大业的恩人:“朕肉可为卿用者,当割以赐卿,况子女玉帛乎?”“武德七年,建成忌之,构之于高祖,除康州刺史。知节白太宗曰:‘大王手臂今并翦除,身必不久。知节以死不去,愿速自全。’六月四日,从太宗讨建成、元吉。事定,拜太子右卫率,迁右武卫大将军,赐实封七百户。贞观中,历泸州都督、左领军大将军。与长孙无忌等代袭刺史,改封卢国公,授普州刺史。十七年,累转左屯卫大将军,检校北门屯兵,加镇军大将军。永徽六年,迁左卫大将军。显庆二年,授葱山道行军大总管以讨贺鲁。师次怛笃城,有胡人数千家开门出降,知节屠城而去,贺鲁遂即远遁。军还,坐免官。”
秦琼、程咬金阵前反戈一击以及后来淡泊归隐证明了真英雄永不为奴。这句话其实用在后来也同样合适,君不见很多官迷为了乞讨一顶纱帽,不惜卑躬屈膝甘愿为奴。而那些靠屈身为奴换来官帽的人,在下属面前,却又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真能像秦琼、程咬金那样放弃高官厚禄,一骑绝尘扬长而去的,还真是不太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