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楼里弥漫着香水和化妆品的混合气味。
林浩站在镜子前，小心翼翼地调整着领结，他的眼神不时瞟向坐在休息区沙发上的母亲王美兰。
“浩浩，领结歪了，妈妈帮你弄。”
王美兰快步走来，林浩立刻顺从地低下头。
“阿姨，让我来吧，我是专业的化妆师。”
化妆师小玲笑着伸出手，却被王美兰不着痕迹地挡开。
“我了解浩浩，知道怎么弄他舒服。”
林浩的女友苏晴从更衣室走出来，一袭白色婚纱让她看起来格外动人。
“晴晴，你真美。”
林浩眼睛一亮，迎了上去。
“谢谢。”
苏晴微笑着，目光却落在他身后跟过来的王美兰身上……
01
“浩浩，你站过来点，妈妈看看你们俩配不配。”
王美兰拉着林浩的手臂，把他往苏晴身边推了推。
“妈，摄影师说了会安排的。”
林浩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摄影师懂什么，我儿子结婚，我得把关。”
王美兰毫不退让。
摄影师张强拿着相机走过来，脸上挂着职业微笑。
“各位准备好了吗？我们可以开始第一组拍摄了。”
“等等。”
王美兰打断道，“我们先拍哪组？”
“通常是新郎新娘的单人照，然后是合照...”
“不，我要先看他们站一起的效果。”
王美兰坚持道。
苏晴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林浩轻轻碰了碰她的手，低声说：“晴晴，忍一忍，妈妈也是为我们好。”
“为我们好还是为你妈好？”
苏晴压低了声音，林浩假装没听见。
拍摄开始了。
第一组照片是林浩和苏晴的正式合照。
“新郎靠近新娘一点，对，微笑。”
张强指挥着。
“浩浩，你肩膀太僵硬了。”
王美兰在一旁指点，“放松点，像平时和妈妈拍照那样。”
林浩下意识地调整姿势，朝母亲的方向看了一眼。
“看镜头，新郎！”
张强提醒道。
拍了六张后，王美兰忽然说：“好了，换下一组吧。”
张强愣了愣：“阿姨，我们通常要拍二十到三十张新郎新娘合照...”
“六张够了，他们年轻人自己以后可以再拍。”
王美兰走向拍摄区，“现在拍我和浩浩的。”
苏晴的脸色变了。
“阿姨，这是婚纱照...”
“我知道，但我养了浩浩二十八年，他结婚我难道不应该和他多拍几张吗？”
王美兰理直气壮地说。
林浩尴尬地站在原地，看着苏晴又看看母亲。
“浩浩，过来。”
王美兰招手。
林浩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苏晴退到一旁，看着王美兰挽住林浩的手臂，摆出各种亲密的姿势。
02
“这张好，浩浩搂着妈妈的肩膀。”
“对，就这样，贴近点。”
王美兰笑得合不拢嘴。
张强按下快门，表情越来越不自然。
“阿姨，要不要让新娘也加入，拍几张三人合照？”
他试探着建议。
“不急，先把我和浩浩的单人照拍完。”
王美兰调整着林浩的领带，“浩浩，记得妈妈教你的吗？拍照时下巴要微微抬起。”
“妈，晴晴还在等着...”
“等一会儿怎么了？这么多年不都等过来了？”
王美兰不以为然。
苏晴走到休息区坐下，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却没有真正在看什么。
她的闺蜜群里，朋友们正在分享各自的婚纱照。
“晴晴，你的婚纱照拍得怎么样啦？”
一条消息跳出来。
苏晴盯着屏幕，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拍摄区，王美兰已经换了三套衣服，每一套都要和林浩拍十几张照片。
“妈，差不多了吧，晴晴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了。”
林浩小声说。
“急什么，一辈子就这一次。”
王美兰抚平儿子西装上的皱褶，“妈妈为你付出这么多，多拍几张照片怎么了？”
“可是...”
“没有可是，听话。”
王美兰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浩看向苏晴的方向，苏晴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看不出情绪。
“张摄影师，再给我们拍一组户外的好吗？我看你们宣传册上那个花园背景不错。”
王美兰翻看着影楼的样片册。
“阿姨，户外拍摄需要额外预约...”
“加钱就是了，我出。”
王美兰从包里拿出钱包。
“不是钱的问题，是今天已经安排了室内拍摄...”
“我说要拍就拍。”
王美兰的声音提高了。
影楼里的其他客人和工作人员都看了过来。
苏晴站起身，朝拍摄区走去。
“阿姨，林浩，我们能谈谈吗？”
她的声音平静，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积聚。
“晴晴，等我们拍完这组...”
林浩话没说完，就被苏晴打断了。
“从上午九点到现在下午三点，我们只拍了六张照片。”
苏晴一字一句地说，“其他时间，都是你在和你母亲拍照。”
03
“晴晴，你别误会，妈妈只是...”
“只是什么？”
苏晴看着林浩，“林浩，这是我们俩的婚纱照，还是你和你母亲的亲子照？”
王美兰插话道：“苏晴，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养大浩浩容易吗？他现在要结婚了，我多拍几张照片留个纪念怎么了？”
“留纪念可以，但不是在婚纱照拍摄日独占六个小时。”
苏晴转向林浩，“林浩，你说句话。”
所有目光集中在林浩身上。
他张了张嘴，看看苏晴，又看看母亲。
“妈...要不我们今天就先到这里，改天再...”
“改什么天？今天都安排好了。”
王美兰拉着林浩的手臂，“最后几组，拍完就好了。”
“浩浩，听话，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王美兰的声音变得柔和，“你小时候最喜欢和妈妈拍照了，记得吗？”
林浩的眼神恍惚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
“林浩。”
苏晴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林浩看向她，苏晴的眼神让他心里一紧。
“最后一次，晴晴，就最后一次。”
林浩恳求道。
苏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王美兰已经调整好姿势，挽住林浩的手臂。
“张摄影师，我们继续吧。”
张强尴尬地举起相机，看了看苏晴，又看了看林浩。
“要不...大家休息一下？”
他提议道。
“不用休息，我们抓紧时间。”
王美兰微笑着说。
快门声再次响起。
苏晴转身走向更衣室。
“晴晴，你去哪？”
林浩想跟过去，却被母亲拉住了。
“让她自己冷静一下，咱们拍照。”
王美兰说。
更衣室里，苏晴站在镜子前，看着身穿婚纱的自己。
这身婚纱是她和林浩一起选的，花了两个月时间。
他们为婚礼准备了半年，从订酒店到选菜单，从发请柬到度蜜月计划。
每一次，王美兰都会提出意见。
每一次，林浩都会说：“妈妈说得有道理。”
04
苏晴想起了第一次见王美兰的情景。
那时她和林浩交往一年，林浩带她回家吃饭。
王美兰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却一直在说林浩的前女友多么懂事，多么会照顾人。
“浩浩胃不好，吃不得辣，他前女友每次做饭都会注意。”
“浩浩喜欢白色，他前女友从不穿深色衣服。”
“浩浩睡觉轻，他前女友从来不会半夜起来吵他。”
一顿饭吃下来，苏晴几乎没说话。
事后林浩解释说：“妈妈只是担心我，没有恶意。”
后来类似的事情越来越多。
王美兰会不请自来他们的出租屋，帮忙“整理”房间。
实际上是把苏晴的东西重新摆放，按照她的喜好布置。
王美兰会在深夜给林浩打电话，说睡不着，想听听儿子的声音。
即使当时苏晴和林浩正在约会。
王美兰会在他们计划周末出游时突然生病，需要林浩陪伴。
苏晴曾试图和林浩沟通这些问题。
“你妈妈是不是太依赖你了？”
“她只是一个人太久了，爸爸去世早，她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我身上。”
“但我们也要有自己的生活。”
“我明白，我会和妈妈说的。”
林浩总是这样说，但什么也没改变。
苏晴摸了摸婚纱的裙摆，丝绸的质感冰凉顺滑。
她想起林浩求婚的那个夜晚。
在江边，烟花绽放，他单膝跪地，手里拿着戒指。
“晴晴，我知道我有很多不足，但我会努力成为配得上你的人，嫁给我好吗？”
那一刻，苏晴相信他们可以克服一切。
她相信爱情可以战胜过度的母爱。
她相信林浩会长大，会学会在母亲和妻子之间找到平衡。
但现在，站在婚纱照拍摄现场，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更衣室外传来王美兰的笑声。
“这张好，浩浩笑得真好看。”
“妈妈也好看，我们再多拍几张。”
苏晴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出去。
拍摄区，王美兰正穿着一条红色长裙，站在林浩身边。
那条裙子的颜色，接近新娘敬酒服的红。
“晴晴，你出来了。”
林浩如释重负，“快来，我们一起拍几张。”
“不用了。”
苏晴说。
她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影楼突然安静下来。
“你说什么？”
王美兰皱起眉头。
“我说不用了。”
苏晴重复道，语气平静得可怕，“婚纱照不拍了，婚礼也不办了。”
“晴晴，你别冲动。”
林浩急忙走过来。
“我没有冲动。”
苏晴看着他的眼睛，“林浩，我问你，今天是谁的婚纱照？”
“是我们的，但是妈妈她...”
“没有但是。”
苏晴打断他，“回答我，今天是谁的婚纱照？”
“...我们的。”
林浩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么为什么我们的婚纱照，变成了你和你母亲的写真集？”
苏晴问。
05
王美兰插话道：“苏晴，你这话太过分了！我是林浩的母亲，拍几张照片怎么了？你要是这么小心眼，以后怎么当我们林家的媳妇？”
“阿姨，我可能当不了你们林家的媳妇了。”
苏晴说。
林浩脸色苍白：“晴晴，别这样，我知道今天是我不好，我道歉，我们重新拍，只拍我们的...”
“不只是今天的问题，林浩。”
苏晴说，“是我们交往三年来的所有问题。”
“你妈妈永远是对的。”
“你妈妈的需求永远是第一位的。”
“你妈妈的意见永远比我的感受重要。”
“林浩，我不是在和你妈妈竞争，我是在和你妈妈的影子谈恋爱。”
王美兰冷笑：“说来说去，你就是嫉妒我和浩浩的感情，我告诉你，母子连心，这是天经地义的！”
“天经地义的是成年子女建立自己的家庭，不是永远做母亲的附属品。”
苏晴反驳道。
影楼里其他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场冲突。
张强悄悄放下相机，退到一旁。
“晴晴，我们回家再说好吗？别在这里...”
林浩试图拉苏晴的手。
苏晴避开了。
“林浩，我要取消婚约。”
她说。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影楼里炸开。
“你...你说什么？”
林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分手吧。”
苏晴一字一句地说，“去找一个能接受你和你母亲这种关系的人，我做不到。”
“苏晴！你太不懂事了！”
王美兰提高声音，“就为几张照片，你就要取消婚礼？你把我儿子当什么了？”
“我不是因为几张照片，我是因为这背后的所有问题。”
苏晴看向王美兰，“阿姨，您爱您的儿子，这没错，但您的爱已经成了束缚，您没有给他成长的空间。”
“您知道林浩为什么总是犹豫不决吗？因为从小到大，所有决定都是您替他做的。”
“您知道林浩为什么害怕冲突吗？因为您不能接受任何不同意见。”
“您不是养了一个儿子，您是养了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王美兰气得发抖：“你...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
“妈，别说了。”
林浩拦住母亲，转向苏晴，“晴晴，我知道我有问题，我可以改，真的，给我一个机会...”
06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林浩。”
苏晴的眼眶红了，“每一次你都说会改，每一次你都让我失望。”
“这次不一样，我保证...”
“你的保证不值钱。”
苏晴摇头，“因为只要您母亲一开口，您的保证就会失效。”
她转身走向更衣室。
“晴晴！”
林浩追上去。
“让她走！”
王美兰拉住儿子，“这种不懂事的女孩，不要也罢！妈妈再给你找个更好的！”
林浩看着苏晴的背影，又看看母亲，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妈，您能不能...让我自己处理一次？”
他轻声说。
王美兰愣住了：“浩浩，你说什么？”
“我说，让我自己处理。”
林浩重复道，声音里有一种陌生的坚定。
他甩开母亲的手，朝更衣室走去。
苏晴正在换下婚纱，听到敲门声。
“晴晴，我们谈谈，就五分钟。”
林浩在门外说。
苏晴打开门，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你想说什么？”
“我知道我错了。”
林浩说，“我知道我一直让您失望，我知道我在妈妈和您之间没有做好平衡。”
“但请您相信，我爱您，我真的想和您共度一生。”
“请您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苏晴看着他，这个她爱了三年的男人。
他的眼睛里满是恳求，但深处还是那种熟悉的犹豫。
那一刻，她深深失望了，但在思考片刻后，还是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关键性问题……
“林浩，我问你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