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前,爷爷用尽最后力气宣布要将4套房产全部留给小叔。
并急召律师立下遗嘱。
在所有人争吵时,我偷偷地拔掉了他的氧气瓶。
15分钟后,律师宣布遗嘱因未完成合法确认程序而无效。
01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衰败交织的气味,我站在最靠门的阴影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张边缘已经磨损的纸条。
那是我父亲顾淮山留下的,一张八十万的欠条,借款人是我那位此刻正趴在病床前、演技精湛的小叔顾振邦。
爷爷的咳嗽声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抽动都牵动着满身的管线。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我时,只有毫不掩饰的厌弃,仿佛我是这间屋子里最不洁的污点。
“你……你还杵在那儿干什么?等我咽气好看笑话?”他的声音嘶哑,字字带刺。
我没有回应,只是将视线转向窗外灰蒙的天空。
母亲当年病重,跪在爷爷门前求助却只得到一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场景,时隔多年依旧清晰如昨。
父亲离世后,这套说辞便顺理成章地用在了我这个孙女身上。
“爸,您别动气,医生让您静养。”小叔顾振邦立刻上前,体贴地为爷爷掖了掖被角,转头对我呵斥,“顾晚,你没听见爷爷说话吗?一点孝心都没有!”
他的妻子王春梅也帮腔,端着温水,语气却凉薄:“晚晚,不是婶婶说你,老爷子都这样了,你就不能顺着他点?非要惹他生气。”
他们的儿子顾宇飞低头刷着手机,偶尔抬眼,满是不耐。
我知道他们在焦急地等待什么,遗产,那四套位于老城区核心地段的房子,以及爷爷名下说不清具体数目的存款。
“振邦……”爷爷艰难地喘着气,枯瘦的手指指向我,“叫……叫周律师来……现在,马上!我要立遗嘱,我的房子、我的钱,全是你的,和宇飞的……跟那个赔钱货,一分钱关系都没有!”
顾振邦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几乎要压制不住,他连声应着,手有些发抖地掏出手机。
王春梅假意劝说:“爸,这……晚晚毕竟也是顾家的血脉……”
“我没这种血脉!”爷爷激动起来,监护仪发出尖锐的鸣响,“她跟她那短命的爸一个样!都是来讨债的!我闭眼前,必须把这事办妥帖!”
我看着这场闹剧,内心意外的平静,甚至有些想笑。
他们越是急切,破绽就越多。
顾振邦很快拨通了电话,语气是刻意压制的急促:“周律师吗?对,是我,顾振邦。老爷子要立遗嘱,麻烦您尽快来一趟市三院重症监护室,对,很急。”
挂断电话,他难掩兴奋地对爷爷说:“爸,周律师半小时内到,您放心。”
“ 我等不了半小时!”爷爷的呼吸越发急促,脸上泛起不祥的潮红,“你之前……之前准备的那个……拿出来,我先按手印!”
顾振邦愣了一下,迅速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还有印泥和一支昂贵的钢笔。
显然,他们早已万事俱备,只等这最后的仪式。
那份轻飘飘的纸张,承载的是足以改变许多人一生的财富,也包括我那被彻底抹去的继承权。
爷爷颤抖的手接过笔,笔尖悬在纸页上方,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顾宇飞也收起了手机,紧紧盯着爷爷的手。
就是现在。
计划的第一步,必须让他们亲手把“证据”做实。
我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带着刻意伪装的颤抖和绝望:“爷爷!求您再想想!我爸也是您的儿子啊!”
我的动作引起了他们的注意,顾振邦恼怒地瞪向我,王春梅则下意识想挡住我的视线。
就在这一片混乱的遮挡中,我的身体巧妙地接近了病床侧方的氧气接口。
爷爷被我突然的举动激怒,他想骂我,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努力想完成最后的签名。
笔尖在纸上划出扭曲的痕迹。
我的指尖,碰到了那根维系着微弱气流的透明软管。
没有犹豫,轻轻一拔。
极其细微的“噗”声,淹没在爷爷剧烈的呛咳和顾振邦的呵斥声中。
氧气供应中断了。
爷爷的眼睛猛地凸起,直勾勾地看向我,那里面充满了惊愕、愤怒,或许还有一丝迟来的了悟。
他手中的笔滚落在地。
监护仪上,那条代表心跳的曲线,在剧烈地颠簸了几下后,拉成一条笔直而冰冷的绿线。
“嘀————”
长鸣的警报撕裂了病房的死寂。
“爸!”
“爷爷!”
顾振邦和王春梅的哭嚎同时爆发,扑向病床。
顾宇飞则傻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我被顾振邦狠狠推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背脊生疼,但心里却是一片麻木的冰原。
结束了。
主导了我父亲半生悲剧,也即将决定我命运的人,就这样走了。
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进行着程式化的抢救。
王春梅像是忽然回过神,张牙舞爪地向我扑来:“是你!顾晚!是你害死了老爷子!你这个杀人犯!”
我瑟缩着向后退,脸上满是惊恐的泪水——这一次,不全是伪装。
混乱中,病房的门被再次推开。
一个穿着得体西装、提着黑色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神情严肃,正是周律师。
他看着屋内的景象,眉头紧锁。
“顾先生,请节哀。”他的声音平稳,透着职业性的疏离。
顾振邦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浮木,猛地捡起地上那份遗嘱,冲到周律师面前,语无伦次:“周律师!你来了!快,快看!这是我爸刚立好的遗嘱!他亲口说的,都给我!都被这个恶毒的女人给毁了!”他赤红着眼睛指向我。
周律师接过那份皱巴巴的文件,仔细地审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顾振邦不安地催促:“周律师,这……这没问题吧?我爸的名字都快签完了!”
周律师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缓缓开口:“顾振邦先生,很遗憾,这份遗嘱,在法律上存在重大瑕疵,无法生效。”
02
“无法生效?”顾振邦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什么叫无法生效?白纸黑字,我爸的手印都快按上去了!”
王春梅也尖叫起来:“老爷子亲口说的!我们都听见了!医生护士也能作证!”
周律师不受他们情绪影响,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首先,遗嘱人的签名并未完成,最后一个字仅有起笔,这不符合自书遗嘱签名的完整性要求。”
“其次,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他略微提高了声音,压过对方的嘈杂,“立遗嘱时,必须有两位以上无利害关系的见证人在场。请问,当时除了你们几位直系亲属,还有谁在场?”
顾振邦夫妇顿时语塞。
“我们……我们都可以作证!”顾振邦强辩。
“你们是遗产的直接受益人,在法律上属于利害关系人,不具备见证资格。”周律师干脆地驳回,“根据医院记录,顾老先生于十点三十五分临床死亡。而我接到电话是十点二十五分,抵达是十点五十分。这意味着,在老先生立遗嘱的关键时刻,没有任何一位合法见证人在场。”
他顿了顿,给出最终裁决:“因此,这份遗嘱无效。顾老先生的遗产,将依照《民法典》规定,启动法定继承程序。”
“法定继承?”王春梅尖声问,“那怎么分?”
周律师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瑟缩在角落的我,又看回顾振邦:“顾老先生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是他的子女。长子顾淮山先生已故,由其女顾晚女士代位继承。次子顾振邦先生健在。因此,遗产将由顾晚女士与顾振邦先生两人平均分配。”
“平均分配?!”顾振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彻底失态,“凭什么!她凭什么分走一半!爸明明说全都给我!”
“法律依据如此。”周律师合上公文包,不愿再多做纠缠,“后续具体分割,包括房产估价、存款确认等,可以协商,或诉诸法律。我的当事人是顾老先生,如今他已去世,我的委托关系终止。各位请节哀,后续事宜请自行协商或聘请律师处理。”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病房,留下身后一片死寂,随即是更猛烈的爆发。
“顾晚!你算计好的!对不对!”顾振邦目眦欲裂,几步冲到我面前,扬起手。
这一次,我没有躲,只是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声音微弱却清晰:“小叔,爷爷刚走,你就要在病房里打我吗?律师刚说了,我们有话可以好好商量……”
“商量?我跟你没什么好商量的!”他胸口剧烈起伏,手终究没能落下,因为闻讯而来的医院保安和两名警察已经出现在了门口。
“怎么回事?谁在闹事?”为首的警察严肃地问道。
顾振邦立刻像找到了救星,指着我对警察吼道:“警察同志!她谋杀!她刚才拔了我爸的氧气管!我亲眼看到的!她是为了抢遗产!”
警察的目光锐利地投向我。
我身体微微发抖,眼泪扑簌簌落下,断断续续地开口:“我没有……爷爷骂我爸爸,还要把一切都给小叔,我太难过了,我只是想过去求他……我不知道碰到了哪里……爷爷就……”我哽咽得说不出话,将一个承受巨大打击、惊慌失措的孤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胡说!她故意的!”王春梅跳着脚喊。
警察皱了皱眉,显然这种家庭遗产纠纷伴随的指控他们见得不少。他们分开询问了在场的人,医生证明当时情况混乱,无法确认我的具体动作是故意还是意外。
更重要的是,没有任何直接证据。
而我适时地,用颤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泛黄的欠条,递给警察:“警察同志……我父亲去世后,小叔一家就占了我们原来的房子,还说替我保管。这是我爸留下的,小叔当年写下的欠条,八十万……这么多年,提都没提过。爷爷今天这样做,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欠条的出现,瞬间改变了事件的色彩。
家庭纠纷、财产争夺、陈年旧账,远比一桩没有证据的谋杀指控更符合眼前的逻辑。
警察记录下情况,严肃地对顾振邦说:“关于遗产分割,有争议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至于欠款,属于民事债务纠纷,建议你们自行协商或诉讼。医院是救死扶伤的地方,不要再闹事,否则我们将依法处理。”
警告之后,警察便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们四人,以及病床上已无声息的爷爷。
顾振邦死死盯着我,那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王春梅在一旁低声咒骂。
顾宇飞则用一种复杂的、带着些许惧意的眼神偷偷打量我。
我知道,暂时的平静只是假象。
法律上,我扳回一城,但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我收起眼泪,平静地看向顾振邦,轻声说:“小叔,爷爷的后事还需要操办。关于房产和债务,我们改天再细谈。”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任何一眼,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的光线有些刺眼。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欠条,又仔细看了看,然后小心地收好。
父亲,你留下的不止是债务,还有他们贪婪的罪证。
一半的遗产?
那只是开始。
我要把他们从我们这里夺走的,连本带利,全都拿回来。
顾振邦一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用尽手段阻挠、反扑。
我深吸一口气,将脊背挺直。
这场战争,既然已经由他们挑起,那么,我就奉陪到底。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拉开序幕。
04
爷爷的丧礼办得潦草而迅速,顾振邦显然想把所有精力都留到后面的财产争夺战上,整个过程中他都阴沉着脸,偶尔看向我的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
王春梅则四处跟那些不甚亲近的亲戚哭诉,说我如何不孝、如何气死了老爷子,企图抢占道德制高点。
我全程沉默,只穿着最简单的黑色衣服,遵循最基本的礼仪,既不反驳也不解释,这种近乎冷漠的平静反而让一些明眼人看出了端倪。
丧礼结束后的第三天,周律师的助理打来了电话,正式通知双方在律师事务所见面,协商遗产分割的具体事宜。
挂掉电话,我知道第一场正面交锋即将开始。
我仔细整理了手头所有的材料,父亲的死亡证明、我的户口本和身份证、那张八十万的欠条原件,还有我从老邻居和父亲生前工友那里模糊听到的、关于爷爷早年买房时父亲可能出过力的零星旁证。
我知道这些旁证法律效力微弱,但至少能在谈判桌上增加一些筹码和心理压力。
走进周律师所在的律师事务所会议室时,顾振邦一家三口已经坐在了长桌的另一头,虎视眈眈。
周律师作为中间人,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一些文件。
“顾晚小姐,顾振邦先生,今天请两位来,是就顾老先生遗产的法定分割进行初步协商。”周律师开门见山,语气一如既往的专业而疏离。
“没什么好协商的!”顾振邦猛地一拍桌子,怒目而视,“周律师,你也是我爸的老朋友了,他生前什么意愿你不知道吗?凭什么这个丫头片子能分走一半?我坚决不同意!”
周律师皱了皱眉:“顾先生,请您控制情绪。法定继承是法律明文规定,不是您同意与否能改变的。我们今天协商的具体内容,是四套房产的现值评估、存款确认以及具体分割方式,例如是实物分割还是变卖后分割价款。”
“房子都是我爸妈的!跟她爸没关系!”王春梅尖声道。
我这才缓缓抬起头,将手中准备好的复印件轻轻推到桌子中央,声音平稳清晰:“周律师,这是我父亲顾淮山留下的一张借据,借款人是我小叔顾振邦,金额八十万,借款日期是十二年前,约定三年内还清,但至今分文未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