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汕尾市区往陆丰大安镇走,车窗外的稻田渐渐连成一片绿海,导航提示“石寨村”到了时,眼前还是寻常的粤东村落模样——白墙黑瓦的民居错落分布,村口的老榕树下坐着纳凉的老人,直到绕过一片荔枝林,一道高大的石墙突然出现在视野里,椭圆的轮廓像一枚巨大的铜钱,牢牢嵌在田野间,这便是石寨村新寨。没有醒目的景区招牌,没有拥挤的游客,只有斑驳的寨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让人忍不住想走近,揭开这座清代古堡藏在“金包银”墙里的秘密。


踩着村口的石板路走到新寨前,最先被那道8米高的寨墙震撼。伸手摸了摸外墙的砖石,粗糙的表面带着岁月的痕迹,缝隙里长着零星的青苔,却依旧坚固得能抵御风雨。听村里的老人说,这墙用的是“金包银”砌法——外墙用砖石包裹,内墙用夯土垒筑,既省料又坚固,当年建寨时,光是夯土就用了十多道工序,每一层都要反复夯实,直到用脚踩上去纹丝不动才算合格。寨墙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枪眼,大小不一却排列整齐,有的对着田野,有的对着村口,像警惕的眼睛,时刻守护着寨内的安宁。老人笑着说:“以前乱世的时候,土匪来了,村里人就躲进寨里,关上三门,从枪眼里往外守,土匪攻了好几次都没进来。”


顺着西南门走进寨内,瞬间被眼前的布局惊艳。开阔的广场铺着平整的石板,阳光刚好洒在上面,暖洋洋的;广场尽头,黄氏宗祠像一座小型宫殿,飞檐翘角,朱红的立柱上缠着旧年的红绸,门楣上“和安里”三个字透着庄重——这是新寨的另一个名字,以建造者黄继显父亲的名字命名,藏着家族的温情。宗祠两侧,“八间厝”民居整齐排列,青灰的瓦顶连成一片,与后方的两栋“九间楼”形成呼应,中间留出的两块空地格外显眼,老人说那是“龙眼”,既能通风采光,又暗含“聚气”的寓意,让整个寨子像活过来一样。




走进黄氏宗祠,48根柱子瞬间撑起开阔的空间,大殿、中堂、两厢、天井依次排开,木质的梁枋上缠着繁复的木雕,有的是“龙凤呈祥”,有的是“福禄寿三星”,虽有些褪色,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抬头看梁枋上的墨痕,能辨认出“清康熙年间建”的字样——这座宗祠,是按“四品官厝”规格建造的,因为当时黄氏族人黄德星已出任广西梧州知府,正四品的官衔让这座乡村宗祠多了几分官家的气派。中堂的供桌上,摆放着黄氏祖先的牌位,香火虽不旺盛,却透着家族的传承。老人指着大殿的横梁说:“当年建这座宗祠,用的都是上好的杉木,从福建运过来的,光运费就花了不少钱,你看这梁,几百年了都没怎么变形。”



绕到宗祠后方,两栋“九间楼”透着生活气息。青灰的瓦顶下,木质的楼板有些陈旧,却依旧能住人,有的房间还挂着晾晒的衣物,有的窗台上摆着盆栽,让这座古堡多了几分烟火气。站在“龙眼”空地上往四周看,环寨墙而筑的民居像众星拱月般围绕着宗祠,每一栋都保留着粤东民居的特色——趟栊门、满洲窗、天井小院,有的门口挂着红灯笼,有的墙上贴着春联,偶尔能听到屋内传来的粤剧声,恍惚间像穿越到了百年前:黄氏族人在广场上晾晒稻谷,妇女们在天井里洗衣做饭,孩子们围着宗祠跑闹,寨墙上的守卫偶尔探出头,看着田野里劳作的农人,一派安宁的景象。



坐在宗祠前的石阶上,听老人讲新寨的过往。这座寨子建于清康熙年间,历时18年才建成,当时黄氏家族已在石寨村扎根数百年,从唐武德年间石姓开村,到黄氏迁来,再到黄德星出仕,家族的兴衰都藏在这座寨子里。“以前逢年过节,宗祠里最热闹,族人都来祭祖,广场上搭戏台唱粤剧,连外村的人都来凑热闹,现在年轻人都往外走,寨子里剩下的大多是老人,可这寨子还像当年一样,守着我们这些老骨头。”老人的话里带着感慨,却也透着自豪——2008年入选广东省古村落名录,2012年成为中国传统村落,2014年又获评中国历史文化名村,这座鲜为人知的古堡,终于被更多人看见。


离开新寨时,夕阳正好落在寨墙上,把“金包银”的石墙染成了暖红色。回头望,椭圆的寨子像一枚巨大的印章,盖在粤东的田野间,宗祠的飞檐、寨墙的枪眼、广场的石板,都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却依旧透着历经百年的沉稳。我忍不住想,如果不是特意来探寻,恐怕很难发现这座藏在乡村里的清代古堡;而那些像“金包银”墙、48栋宗祠这样的细节,若是没人细细品味,又该多可惜。


不知道你们在粤东旅行时,有没有遇到过这样藏在村落里的“宝藏”古堡?当你看到古人用“金包银”砌法建起的寨墙,用48根柱子撑起的宗祠时,会不会也像我一样,忍不住感叹他们的智慧与匠心?而对于这些藏在乡村里的历史文化名村,我们又该如何让更多人看见,让它们的故事永远流传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