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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姑子一家每周六来我家搬空冰箱,公公骂我太小气。我笑了笑:那我回娘家住。20天后,他们全家都慌了

每个周六下午两点半,门铃总会准时响起。我无奈走到门口拉开防盗门。大姑子周明慧带着夸张笑容的脸就立刻挤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她

每个周六下午两点半,门铃总会准时响起。

我无奈走到门口拉开防盗门。

大姑子周明慧带着夸张笑容的脸就立刻挤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她丈夫吴磊和八岁的儿子周子轩。

“小晚,又在忙活着呢?”周明慧手里提着四个空的帆布包,熟门熟路地就往厨房方向走去,仿佛这里是她自己家一样。

她是我丈夫周明宇的亲姐姐,我的大姑子,这样每个周六上门“拿东西”的流程,已经断断续续持续了一年零三个月。

01

客厅里,公公周振海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到动静抬头看到女儿一家,脸上立刻堆满了慈祥的笑容。

“明慧来啦,快坐快坐。”周振海连忙放下报纸,朝着周子轩招手,“轩轩快过来,让外公好好看看我的乖外孙。”

周子轩像一颗出膛的小炮弹一样,飞快地冲过去一头扎进外公怀里,撒娇似的蹭了蹭。

周振海乐呵呵地从裤兜里掏出六十块钱,塞进周子轩手里:“去楼下便利店买你爱吃的薯片和饮料,外公请客。”

我转身默默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继续清洗刚才没洗完的水果,哗哗的水流声刚好能盖过客厅里此起彼伏的谈笑声,让我暂时不用面对那份令人尴尬的热闹。

冰箱门被拉开又关上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即使不用回头,我也能想象到周明慧在冰箱前“挑选战利品”的样子。

上周末我特意去进口超市采购的鲜牛奶、上周二周明宇公司发的优质牛腩、我昨天花了一下午时间包的四十个白菜猪肉馅饺子、三盒圣女果、一袋青提,一样样被她麻利地装进帆布包。

“小晚你买的这个鲜牛奶口感真不错,”周明慧的声音从冰箱门后传出来,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赞许,“轩轩特别爱喝,上周拿回去的两盒,三天就喝光了。”

我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把洗好的水果放进果盘里,心里泛起一阵无奈。

“这牛腩看着就新鲜,我正愁晚上不知道给吴磊做什么补补,他最近跟着项目组天天加班熬夜。”帆布包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周明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些饺子我全拿走了啊,明天早上给轩轩当早餐,省得我早起准备。”

我把果盘端到客厅,转身回到厨房时,看到四个帆布包已经被塞得鼓鼓囊囊。

家里的双开门冰箱冷藏室几乎空了,只剩下半瓶咸菜和几头洋葱孤零零地躺在角落,显得格外冷清。

周明慧提着沉甸甸的袋子走到客厅,对着周振海扬了扬手:“爸,我们先回去了啊,轩轩晚上还有钢琴课,可不能迟到。”

“好嘞好嘞,路上开车慢点,注意安全。”周振海站起来,一脸关切地叮嘱着。

我跟着走到门口,看着周明慧换鞋时,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头。

“对了小晚,下周六我想做虾仁炒饭,你家冰箱里那种大个头的基围虾挺新鲜,记得多准备一些啊。”她语气随意,仿佛在吩咐自己的佣人。

防盗门“砰”地一声关上了,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我站在玄关处,看着鞋柜旁多出来的三双拖鞋,心里一阵膈应。

周明慧一家从来不把自己的拖鞋带走,理由是带来带去太麻烦,每次都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随意。

地上还散落着周子轩刚才吃饼干掉下来的碎屑,还有他随手扔在地上的玩具小车。

“站在那儿发什么愣?”周振海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报纸,头也不抬地说道,“赶紧去把地扫扫,再用拖把拖干净,看着乱糟糟的。”

我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一点点清理地上的碎屑和玩具。

周振海把电视打开了,声音调得很大,是他最爱的京剧频道,咿咿呀呀的唱腔填满了整个客厅,让人心里莫名地烦躁。

周明宇是晚上七点半回到家的,他刚脱下外套,就径直走进厨房找吃的。

冰箱门被拉开了好一会儿,又重重地关上了,他脸上带着一丝疑惑和失落。

“小晚,家里的剩菜呢?我饿坏了,想热一热吃点。”周明宇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中午的剩菜吃完了,没留。”我正在卫生间清洗抹布,听到他的话,淡淡地回应道。

“那煮点面条吃吧,简单快捷。”周明宇走到卫生间门口,语气带着一丝期待,“对了,上周买的那块牛腱子肉还有吧?切一点做个肉臊子,拌面条吃香。”

“牛腱子肉没了。”我一边拧干抹布,一边平静地说道。

周明宇愣了一下,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那么大一块呢,咱们俩也吃不了那么多,全吃完了?”

“你姐下午带着姐夫和轩轩来了,把牛腱子肉拿走了。”我把拧干的抹布挂在挂钩上,转过身看着他。

周明宇沉默了,我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到那种熟悉的、混合着无奈和逃避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哦,那随便煮点素面就行,不用那么麻烦。”

夜里躺在床上,周明宇背对着我刷着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我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那条裂纹从墙角开始,像树枝一样慢慢延伸,我们刚搬进来的时候它只有小拇指那么长,现在已经快爬到天花板中央了。

“你姐今天把我包的饺子全拿走了,”我忍不住开口说道,“我本来想留一半给你当这几天的早餐,省得你早上赶时间没的吃。”

周明宇滑动手机屏幕的手指停顿了一下,语气随意地说道:“没事没事,早上在公司楼下买点豆浆油条吃也行,方便得很。”

“上上周她拿走了你特意买回来想做刺身的三文鱼,上周是你朋友从乡下带来的整只土鸡,这周又是牛腩和饺子。”我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平静,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委屈,“她每次来都要搬空半个冰箱,咱们俩周末想吃点好的都没的吃,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姐他们家经济条件一般,姐夫工资不高,轩轩又要上各种补习班,花销大,能帮就帮衬一点。”周明宇翻了个身,面对着我,语气带着一丝恳求,“爸也常说,一家人过日子,别太斤斤计较,和气生财。”

我闭上眼睛,心里五味杂陈。

什么是一家人?

周明慧结婚的时候,公公周振海直接给了她十八万的丰厚嫁妆,还帮着付了新房的首付。

我们结婚的时候,周振海却说家里最近资金周转不开,经济紧张,最后只给了一个六千块钱的红包。

当时周明宇还安慰我说没事,咱们年轻,钱可以自己挣,不用指望家里。

现在周明慧一家每周来搬空冰箱,拿走各种食材和用品,周振海却说自家人别计较,这就是所谓的一家人?

周明慧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客厅里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那声音很重,每一下都像敲在我的耳膜上,让我辗转难眠。

02

第二周周五晚上,我吃完晚饭就特意去了一趟大型超市,想着周六周明慧一家又要过来,总得买点东西应付一下。

我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慢慢转悠,挑选着新鲜的蔬菜和水果,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是公公周振海打来的,我心里咯噔一下,预感不会是什么好事。

“小晚啊,明天明慧他们一家过来,你记得多买点轩轩爱吃的进口虾仁,就上次那种个头大的,轩轩说特别好吃。”周振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知道了爸,我明天会记得买的。”我强压下心里的不快,轻声回应道。

挂掉电话,我把手机放回随身的包里,在冷冻柜前站了很久,最后只拿了最便宜的那种散装虾仁,心里想着没必要总是惯着他们。

周六一整天我都在家打扫卫生,从客厅到卧室,再到厨房和卫生间,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周振海每周末都要去老年活动中心和老朋友下棋,早上出门前特地叮嘱我:“客厅茶几下面那罐上好的龙井,你赶紧收起来,把平时喝的普通茶叶摆外面就行。”

我心里清楚他的意思,周明慧一家每次来,不仅会拿走各种吃的喝的,偶尔还会“顺手牵羊”带走些别的东西。

去年我生日时,周明宇送了我一条真丝围巾,后来我竟然在周明慧的脖子上看到了,她当时还笑着说“借来戴戴,觉得挺好看的”,但之后就再也没提过归还的事,那条围巾也就不了了之了。

周日下午两点半,门铃准时响了起来。

这次周明慧是一个人来的,进门就随口说道:“吴磊带着轩轩去上编程补习班了,我自己来拿点东西,省得他们俩跟着跑一趟。”

她话音刚落,就径直奔向厨房,打开冰箱后,发出了不满的嘟囔声:“小晚,这虾仁怎么是散装的啊?上次那种盒装的多好,肉质紧实又新鲜,散装的口感差远了。”

“超市里盒装的虾仁断货了,没买到,只有这种散装的了。”我平静地解释道,心里却想着,能给你买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周明慧撇了撇嘴,虽然心里不满意,但还是把两袋散装虾仁都装进了帆布包。

接着她又在冰箱里翻找起来,冷冻室里的速冻汤圆、冷藏室里的苹果和橙子、甚至还有我前天特意做的香菇肉酱,都被她一一装进了袋子里。

“这个香菇肉酱拌面味道真不错,”她一边装一边自言自语,完全没问过我的意见,“轩轩就爱吃这个,每次都能多吃一碗面条。”

三个帆布包很快又被装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了。

临走前,她突然走到客厅的展示柜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里面的一套宜兴紫砂壶看。

“这套紫砂壶挺精致好看的,借我摆几天呗?”周明慧转过身看着我,语气带着一丝试探,“我家下周要来几个重要的客人,摆出来也显得有档次。”

那套紫砂壶是我的嫁妆之一,是母亲特意托人从宜兴买回来的,不仅做工精美,还很有收藏价值,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这个不行,不能借。”我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语气坚定。

周明慧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大半,不过很快又强挤出一丝笑容:“瞧你这小气劲儿,就借几天又不是不还你,至于这么较真吗?”

“真的不行,这套紫砂壶对我来说很重要,不能外借。”我站在原地没动,态度依旧坚决。

周明慧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提起装满东西的帆布包转身就走,防盗门被她摔得“砰”的一声响,整个屋子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周振海是下午五点钟回到家的,一进门就四处张望,开口问道:“明慧来过了?东西都拿走了吗?”

“来过了,东西都拿走了。”我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听到他的话,淡淡地回应道。

“那就好,没耽误他们用就行。”周振海点点头,往沙发上一坐,语气轻松地说道,“把我那罐好龙井拿来泡泡,今天下棋赢了老王三盘,心里高兴,得喝点好茶庆祝一下。”

我转身去书房的柜子里拿龙井,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周振海在身后说道:“明慧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今天对她态度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水壶里的水刚好烧开了,白色的蒸汽向上直冲,我握着壶柄,感觉那热气扑在手背上,烫得人心里发慌。

“她想借我那套宜兴紫砂壶,我没同意,所以她不高兴了。”我一边往茶壶里放茶叶,一边平静地解释道。

“就为了这么点小事?”周振海的声音提高了不少,带着明显的不满,“一套紫砂壶而已,借她用几天又不会少块肉,她是明宇的亲姐姐,一家人计较这些干什么?”

我端着泡好的茶水走到客厅,轻轻放在茶几上,紫砂壶和茶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套紫砂壶是我妈送给我的嫁妆,对我来说意义不一样,不能随便外借。”我看着周振海,认真地说道。

“所以你更该大方点啊,”周振海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语气带着一丝责备,“让人知道了,还以为你娘家多么小气,连一套紫砂壶都舍不得借人,多影响咱们家的名声。”

电视里正在播放新闻联播,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填满了整个客厅。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傍晚的风吹动着窗帘,带来楼下孩子们玩耍时的喧闹声,还有远处马路上汽车的鸣笛声。

周明宇因为加班,晚上九点多才回到家。

他看起来疲惫不堪,脱了外套就直接瘫在沙发上,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我给他热了饭菜,端到他面前,他拿起筷子慢慢吃着,突然抬起头问道:“听说你今天跟姐闹不愉快了?是不是因为什么误会啊?”

我心里一阵无奈,消息传得还真快,看来周明慧和周振海都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

“她想借我的嫁妆紫砂壶,我没同意,她就不高兴了,摔门走了。”我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平静地说道。

“就这事啊?”周明宇放下筷子,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姐也就是想借去用几天,又不是不还,你就借她用用呗,何必闹得大家都不开心。”

“那是我妈送我的嫁妆,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想外借,万一弄坏了或者弄丢了,多少钱都买不回来。”我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委屈,“而且她之前借了我的真丝围巾,到现在都没还,我怎么敢再把这么贵重的紫砂壶借她?”

周明宇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姐她不是故意不还你围巾的,可能是忘了,我回头提醒她一下。”

“她都戴了大半年了,怎么可能忘了?”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每次她来都要拿走一堆东西,我从来没说过什么,现在她竟然想借我的嫁妆,我不同意就是我小气,就是我计较,哪有这样的道理?”

周明宇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一丝恳求:“小晚,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是爸年纪大了,就希望一家人能和和睦睦的,姐她性子就这样,你多担待担待,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看着他一脸为难的样子,心里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默默地转过头,不再说话。

03

第三周周六,我故意在下午一点半就出门了,跟周振海说要去书店买几本书,其实我只是在小区花园里找了个长椅坐着,看着那些带着孩子晒太阳的老人,心里五味杂陈。

下午两点四十分,我的手机收到了周明慧发来的微信:“小晚,你家怎么没人啊?我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开,冰箱里的东西也不多,我先把能拿的都拿走了啊。”

我看着微信内容,心里一阵冷笑,没有回复她的消息,继续在花园里坐着。

下午四点钟,我慢悠悠地回到家,打开冰箱一看,果然不出所料,但凡稍微值钱一点、能带走的东西都被周明慧拿走了。

冷藏室里只剩下半根黄瓜、几个鸡蛋,冷冻室空得能听到自己说话的回音。

周振海从卧室里走出来,看到我站在冰箱前,一脸平静地说道:“明慧刚才来过了,说找不着你人,我就让她先把东西拿走了,不然放家里也浪费,还不如让他们拿去吃。”

我关上冰箱门,看着周振海,语气平静地说道:“爸,今天我想回我妈家住一晚,有点想我妈了。”

周振海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怎么突然要回娘家?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啊?还是我哪里得罪你了?”

“没有,就是单纯想我妈了,想回去看看她。”我淡淡地说道,“晚饭你们自己解决吧,我就不在家吃了。”

我走进卧室,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心里想着周明宇正在外地出差,要周四才回来,这样也省得我跟他解释太多,省得他又夹在中间为难。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玄关处,周振海跟了过来,语气带着一丝责备:“就为了冰箱里那点东西,你至于这样吗?一家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何必这么斤斤计较?”

我换好鞋,直起身看着周振海。

他今年六十九岁,头发已经白了大半,但腰板依然挺直,说话时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这两年半来,我学会了很多事,他的茶杯要倒七分满,早饭必须要有粥和咸菜,晚上九点以后不能有太大的声响,不然他就会不高兴。

“爸,”我笑了笑,语气平静地说道,“我不是为了冰箱里的那点东西,真的不是。”

“那你是为了什么?总得给我个说法吧?”周振海追问道,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我拉开防盗门,楼道里的感应灯应声而亮,照亮了脚下的路。

“我就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我看着周振海,认真地说道,“既然大家都觉得我计较,觉得我小气,那我就不再计较了,我回自己娘家住,这样你们一家人怎么安排都方便,也不会有人再说我计较了。”

防盗门在我身后关上时,我隐约听到周振海在屋里说了句什么,但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听清他说的具体内容。

电梯缓缓下降,镜面墙壁映出我的脸,三十岁的年纪,眼角已经有了淡淡的细纹。

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那笑容有些陌生,也有些释然。

走出单元楼门时,傍晚的阳光正好,温暖地洒在身上,把楼宇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拖着行李箱,轮子在地上发出规律的滚动声,几个邻居迎面走来,我礼貌地点点头,没有停下脚步。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周明宇发来的微信:“爸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回娘家了,怎么回事啊?是不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我看了一眼微信消息,直接划掉了通知,没有回复他。

走到小区门口时,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我们住在十楼,阳台上的绿萝在风里轻轻晃动,那是我去年亲手种的,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人记得给它浇水。

出租车很快就来了,我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上车前,我又看了一眼小区大门,这两年半来,我进进出出无数次,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仔细看过它。

“师傅,麻烦去馨苑小区。”我对司机说道。

车子缓缓开动,窗外的风景开始一点点后退,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周明慧发来的微信:“小晚,爸说你不高兴了?哎呀,一家人何必这么较真呢,多大点事啊,下周六我少拿点东西就是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随身的包里,不想再被他们的消息打扰。

路上的车有点多,车流缓慢地移动着,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和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

这个城市这么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去处,都有自己的生活,而我今天才想起来,我也有属于自己的地方,有真正心疼我的家人。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旁边停着一辆搬家公司的卡车,几个工人正满头大汗地往下搬家具,一个年轻女孩站在路边指挥着,脸上带着期待和憧憬的笑容。

我猜她大概是刚租到了满意的房子,或者是搬进了自己的新家,那种对未来生活的向往,让我想起了自己刚结婚时的样子。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向前行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像一串发光的珍珠,照亮了前行的路。

我闭上眼睛,想起了母亲在我结婚前夜说的话,她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小晚,嫁过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做事说话都要多想一想,多体谅一下别人,和公公婆婆、大姑子都要好好相处,别轻易吵架。”

我当时重重地点了点头,觉得这是为人妻、为人媳应该遵守的道理。

现在想想,母亲当时可能忘了说后半句,如果别人家不把你当自己人,不体谅你,你该怎么办?

手机在包里不停地震动着,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我知道肯定是周明宇和周振海发来的消息和打来的电话,但我始终没有拿出来看。

车子终于停在了馨苑小区门口,我付了车费,拖着行李箱慢慢往里走。

熟悉的楼道,熟悉的门牌号,一切都还是我从小长大的样子。

我抬手敲门,很快就听到了母亲熟悉的脚步声。

门开了,母亲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脸上带着惊讶的表情:“小晚?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事先也没给我打个电话。”

“妈,”我笑了笑,眼眶有些湿润,“我想吃你包的韭菜鸡蛋馅饺子了,想你做的饭了。”

母亲愣了一秒钟,然后赶紧让开身子,热情地说道:“快进来快进来,正好我今天下午没事,正在和面准备包饺子呢,你来得正好。”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屋里,闻到了熟悉的面粉香味和家的味道,心里瞬间变得温暖起来。

父亲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带着笑容:“小晚回来啦,明宇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出差了,要周四才回来,我先回来看看你们。”我笑着说道。

客厅里的灯光很温暖,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盘切好的水果和零食。

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着包饺子,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一切都和我结婚前一样,温馨而惬意。

只是我的房间已经改成了书房,母亲一边包饺子一边说道:“没事,等吃完饭我就给你收拾出来,沙发床也还在,你晚上就睡在那里,肯定舒服。”

“不用麻烦了妈,我睡沙发就行,不用特意收拾。”我连忙说道。

“那怎么行?沙发多不舒服,你难得回来一次,必须睡舒服了。”母亲固执地说道,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我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打开一看,三个未接来电,两个是周明宇打来的,一个是周振海打来的。

还有五条微信消息,内容大同小异,都是问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回娘家,什么时候回去。

我给周明宇回了一条微信:“我在妈家住几天,等你出差回来再说吧。”

然后直接关了机,不想再被这些事情打扰。

热气腾腾的饺子很快就端上了桌,母亲给我夹了满满一碗,笑着说道:“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肯定在婆家没吃好。”

父亲打开了一瓶红酒,给我也倒了一小杯,说道:“来,陪爸喝两杯,好久没跟你一起喝酒了。”

我们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家庭伦理剧,男女主角因为家庭琐事争吵不休,母亲随手换了个台,换成了一部纪录片,讲的是候鸟迁徙的故事。

“这些候鸟每年都要飞那么远的路,就为了找一个适合自己生存的地方,真不容易。”父亲看着电视,感慨地说道。

我咬了一口饺子,熟悉的韭菜鸡蛋馅,还是小时候的味道,热气蒸腾中,我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妈,”我放下筷子,认真地说道,“我可能要在家里多住一段时间。”

母亲夹饺子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看着我,温柔地说道:“住吧,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家里永远有你的房间,永远是你的避风港。”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给我又倒了一些红酒,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和关切。

窗外彻底黑了下来,小区里的万家灯火一盏盏亮起,温暖而明亮。

这个我从小长大的房子里,一切都没有变,变的是我自己。

我用了两年半的时间才明白,有些门一旦关上,就不必再回头去敲,有些关系如果只会让你委屈和难过,就不必再勉强自己去维持。

手机安静地躺在茶几上,漆黑一片,我知道它很快又会亮起来,会有更多的电话和消息,周明宇周四就回来了,周振海可能会直接找上门来,周明慧大概会觉得我是在耍脾气、闹别扭。

但今晚,我只想好好吃完这碗饺子,喝完这杯酒,然后舒舒服服地睡一觉,在这个真正属于我的地方,在这个能让我感到温暖和安心的家里。

04

在娘家住到第四天的时候,周明宇出差回来了,他直接找到了我娘家。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母亲刚收拾完碗筷,正在厨房里清洗。

我透过门上的猫眼往外看,看到周明宇手里提着一个水果篮,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略显疲惫的笑容。

我打开门,他立刻说道:“小晚,我来接你回家了,跟我回去吧。”

父亲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只是对着周明宇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母亲从厨房里走出来,给周明宇倒了一杯水,然后拉着我走进了厨房,小声地说道:“小晚,你自己想清楚,到底要不要跟他回去,别委屈了自己。”

客厅里传来了父亲和周明宇的说话声,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母亲在水槽边慢慢擦拭着碗碟,背对着我说道:“这三天,你手机一开机就是几十个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明宇肯定急坏了,你也别太任性了。”

“我不是已经给他回微信说我在妈家住几天,等他回来再说吗?”我有些委屈地说道。

“那能一样吗?”母亲转过身,看着我,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是夫妻,哪有动不动就往娘家跑的道理?有什么事情好好商量,别总是这样冷战。”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夜色浓稠,玻璃上倒映着厨房的灯光和我自己的脸。

才短短三天时间,我的眼下就出现了淡淡的青色阴影,这段时间心里的委屈和压抑,让我身心俱疲。

“妈,”我轻声说道,“他们一家每个周六都来我们家搬空冰箱,已经持续一年多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母亲擦拭碗碟的手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还有这种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之前给你打电话,你从来没说过。”

“我跟明宇说过,但是他总说一家人别计较,让我多担待,多体谅他们。”我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我也跟爸提过,但是爸也向着大姑子,说我太小气,太斤斤计较。”

母亲把碗碟放进柜子里,动作很轻,但柜门关上的时候,还是发出了一声闷响。

她擦了擦手,看着我,认真地说道:“那你现在想怎么办?是打算跟他回去,还是继续住在家里?”

客厅里的说话声停了下来,我走出厨房,看到父亲正拍着周明宇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他什么。

周明宇抬起头,看到我,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很疲惫。

“小晚,我们回家吧,”他站起来,语气带着一丝恳求,“爸这几天都吃不好、睡不好,总是念叨你,家里不能没有你。”

我没有问他这几天吃得好不好,也没有问冰箱里的东西有没有人管,只是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我跟你回去。”

收拾东西的时候,母亲往我的包里塞了两罐自己腌的咸菜和一瓶自制的辣椒酱,轻声说道:“带着,早上配粥吃,你在那边也吃不好什么正经饭。”

她的手指有些粗糙,碰到我的手背时,我能感觉到细微的颤抖,心里一阵心疼。

下楼的时候,周明宇想帮我提行李箱,我摇了摇头,说道:“不重,我自己能行。”

车里很安静,周明宇打开了音乐,是舒缓的钢琴曲,让人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时,他突然开口说道:“小晚,我跟姐说过了,以后让她别每个周六都来拿东西了,不能总是这样麻烦我们。”

“她怎么说?”我淡淡地问道,心里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她说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周明宇握着方向盘,语气有些不确定,“爸也说她了,说这样总是来拿东西确实不太好,让她以后少来。”

我没有再说话,心里清楚,知道说什么和实际做什么,从来都是两回事,周明慧的性格,恐怕不会这么轻易改变。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周振海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他并没有在看,眼神有些呆滞。

看到我们进门,他慢慢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愧疚,有期待,还有一丝不自然。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他接连说了两句,然后看着我,语气有些不自然地说道,“小晚啊,以后有什么事情咱们在家里说,别动不动就往娘家跑,让别人看到了也不好。”

我换了鞋,把行李箱拖进卧室,房间还是我走时的样子,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但梳妆台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周明宇跟着走进来,从后面轻轻抱住我,声音闷闷地说道:“小晚,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他的热气喷在我的耳后,我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镜子里的我们,一对看起来还算般配的夫妻,如果忽略我眼中的倦意和他脸上的歉意,或许会让人觉得很幸福。

“睡吧,”我轻轻推开他,“明天还要上班,早点休息。”

那一夜,我们背对着背躺在床上,中间像是隔着一条无形的沟壑,谁也没有说话。

我能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但我知道他并没有睡着,就像我一样,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他轻轻起身去客厅喝水,我听到冰箱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是一声低沉的叹息,那声叹息里,充满了无奈和愧疚。

第二天是周三,我像往常一样准备去上班,刚换好鞋,周振海突然叫住了我:“小晚,晚上下班回来买一条新鲜的鲤鱼吧,明慧说今天要过来吃饭,轩轩想吃你做的红烧鱼了。”

我系鞋带的手停顿了一下,有些疑惑地说道:“今天不是周六啊,她怎么突然要过来吃饭?”

“她说轩轩念叨了好几天,就想吃你做的红烧鱼,今天正好有空,就过来了。”周振海的语气很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反正都是一家人,哪天过来吃饭不一样?”

“我晚上可能要加班,不一定有时间做饭。”我找了个借口,心里有些不情愿。

“加什么班?明宇说你这周的项目不忙,没什么要紧的工作。”周振海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一丝不满,“让你买你就买,哪那么多废话,一家人吃饭,还能让明慧他们空着手回去?”

鞋带系好了,我直起身,看着周振海,淡淡地说道:“知道了,我晚上会买回来的。”

防盗门在我身后关上,楼道里的感应灯没有亮,我跺了跺脚,灯亮了起来,然后又慢慢暗下去。

我站在那渐渐变暗的灯光里,忽然想起了母亲在我结婚前说的话,“进了别人家门,就是人家的人了”,现在我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你不再完全属于自己,你的时间、你的精力,都要为这个所谓的“家”让步。

那天我故意在公司加班到晚上七点半,心里就是不想早点回去面对周明慧一家。

开车回家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客厅里的灯亮着,阳台上还挂着周子轩的校服外套,看来周明慧不仅自己来了,还把孩子的衣服带来让我们洗。

我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周明慧系着我的围裙,正端着一碗汤从厨房走出来。

“小晚回来啦,可算等你了,快洗手吃饭吧,就等你一个人了。”她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语气热情得有些过分。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五菜一汤,我买的那条鲤鱼被做成了红烧鱼,放在桌子的正中间,冒着热气。

周振海坐在主位上,周明宇坐在旁边,周子轩正用手抓着盘子里的排骨吃,弄得满手都是油。

“姐下午很早就过来了,在厨房里忙了一下午,帮着做了这么多菜。”周明宇凑到我身边,小声地说道,像是在替周明慧邀功。

我走进卫生间洗了手,然后默默地坐在餐桌旁。

周明慧给我盛了一碗汤,热情地说道:“小晚,尝尝我炖的鸡汤,炖了两个多小时呢,特意给你留的,补补身体。”

我喝了一口汤,咸得发苦,实在难以下咽,但还是强忍着没有吐出来,只是默默地放在了一边。

周振海却连声称赞道:“明慧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这鸡汤炖得真香,比小晚做的还合我的口味。”

“爸您就别夸我了,”周明慧笑着给周子轩夹了一块鱼肉,“小晚做菜才好吃呢,不然我也不会总想着来这儿吃饭。”

周子轩把鱼肉里的刺吐在餐桌上,油渍溅到了桌布上,那是我上周刚换的浅灰色桌布,被弄得脏兮兮的。

“轩轩,吃饭的时候慢点,别把桌布弄脏了,很难洗的。”我忍不住提醒道。

周明慧立刻抽了一张纸巾,随意地擦了擦桌布,不以为意地说道:“小孩子嘛,吃饭难免会这样,小晚你也太较真了,一点都不懂得包容孩子。”

那顿饭吃了整整一个小时,周明慧一直在不停地说话,说周子轩在学校里的事情,说吴磊公司的事情,说她最近做微商亏了钱,日子过得有多不容易。

周振海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还点点头,安慰她几句,周明宇也偶尔附和两句,只有我默默地数着碗里的饭粒,一颗一颗地慢慢吃着,心里觉得无比压抑。

吃完饭,周明慧很自然地开始收拾碗筷,我站起来想帮忙,她却笑着说道:“你上班累了一天,快歇着吧,这点活我来就行。”

我以为她是真的想帮忙,没想到她收拾完碗筷,就直接打开了冰箱,开始检查里面的东西。

冷藏室里放着我昨天刚采购的食材,一盒鸡蛋、两盒纯牛奶、新鲜的蔬菜,还有一条我准备明天做清蒸鱼的鲈鱼。

“这鲈鱼看起来真新鲜,肉质肯定很嫩。”周明慧把鲈鱼拿出来,装进了自己带来的袋子里,“我明天给轩轩蒸着吃,他最近学习辛苦,得好好补补。”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周明宇在客厅里陪着周子轩看电视,周振海在书房里泡茶,仿佛没有看到周明慧的行为。

周明慧把鲈鱼装进袋子后,又陆续拿了鸡蛋、牛奶和几样新鲜蔬菜,一边装一边说道:“这些我都拿回去了啊,反正你们平时上班也没时间做,放着也是浪费,还不如让我们拿去吃。”

她提着装满东西的袋子走到玄关处,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头看着我说道:“对了小晚,你衣柜里那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借我穿几天呗?我下周有个同学聚会,想穿得体面一点。”

那件米白色羊绒大衣是我上个月刚买的,花了我半个月的工资,到现在还没穿过几次,标签都还在。

“那件大衣我刚买没多久,还没怎么穿呢,不太想借。”我直接拒绝道,语气坚定。

“哎呀,就是借我穿几天,又不是不还你,”周明慧笑着说道,“你看我平时也没什么好衣服,同学聚会大家都穿得光鲜亮丽的,我总不能穿得太寒酸吧?就当是帮我个忙。”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在围裙下面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有点疼,但我还是坚持道:“不行,我真的不能借你。”

空气瞬间凝固了几秒,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和周子轩的笑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周明慧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她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地上,走到客厅里,对着周振海委屈地说道:“爸,您看小晚,一件衣服都不舍得借我,我就是想穿去同学聚会,又不是要她的。”

周振海放下手里的茶杯,皱着眉看向我,语气带着责备:“小晚,一件衣服而已,给你姐穿几天怎么了?都是一家人,这么小气干什么?”

周明宇也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小晚,要不就借姐穿几天吧,她难得求你一次,别让她不高兴。”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周振海皱着眉,一脸不满,周明慧委屈地抿着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周明宇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我。

电视机里动画片的声音很吵,周子轩还在一旁没心没肺地笑着,这一切都让我觉得无比讽刺。

“那是我自己辛辛苦苦挣钱买的衣服,我有权利决定借不借。”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但语气里的坚定,却让他们都愣住了。

“所以你意思是我没工作,买不起这么贵的衣服,就该被你看不起?”周振海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带着一丝愤怒。

周明慧结婚后就一直没上班,在家里带孩子,偶尔做点微商,收入不稳定,这是她最敏感的地方,也是周振海最心疼她的地方。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看着周振海,认真地说道,“我只是单纯不想借我的衣服,这跟她有没有工作、买不买得起没有关系。”

周明慧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她什么也没说,提起地上的袋子,拉着周子轩就往外走,防盗门被她摔得“砰”的一声响,震得墙上的挂画都晃了晃。

周振海猛地站起来,对着我怒吼道:“你看看你!把明慧气成什么样了?一件衣服而已,你就不能让着她点?她是你大姑子,你让着她不是应该的吗?”

周明宇拉着我往卧室走,一边走一边说道:“爸您别生气,小晚不是故意的,她就是一时没想通。”

卧室门关上了,隔绝了周振海的训斥声和愤怒的咆哮声。

周明宇松开我的手,抹了一把脸,语气带着一丝抱怨:“小晚,你就不能退一步吗?不就是一件衣服,借她穿几天又不会怎么样,何必闹得大家都不开心。”

“上周她要借我的紫砂壶,我没同意,这周她要借我的羊绒大衣,我也没同意,”我看着周明宇的眼睛,认真地问道,“那下周呢?下个月呢?她是不是要把我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借一遍,甚至直接拿走?”

“她不是那样的人,你别把她想得那么坏。”周明宇下意识地为周明慧辩解道。

“那她是什么样的人?”我追问着,心里的委屈和愤怒一下子涌了上来,“是每周来搬空我们家冰箱的人?是不打招呼就拿走我真丝围巾的人?还是今天不请自来,用我的厨房做饭,然后还要拿走我所有食材的人?”

周明宇被我问得哑口无言,他默默地走到窗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他已经戒烟三年了,今天因为这件事,又破戒了。

烟雾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模糊了他的轮廓,也模糊了我的视线。

“小晚,”他背对着我,声音有些沙哑,“爸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就想看到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姐是他从小疼到大的女儿,他偏心她也很正常。”

“我们就多忍忍,行吗?等过段时间,姐说不定就不会这样了。”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恳求,让我心里一阵难受。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窗外的车灯划过,一道光扫过天花板上的裂纹,那条裂纹好像又变长了一点,就像我心里的委屈和不满,越来越深。

那一夜,我们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各自怀着心事,度过了一个漫长而煎熬的夜晚。

05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后准备洗漱,却发现梳妆台上少了一瓶精华液。

那是我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价格不菲,修复效果特别好,我平时都舍不得多用,昨晚睡觉前还放在梳妆台上,没想到今天一早就不见了。

我走到客厅,周振海正在吃早饭,一碗粥,一碟咸菜,还有一个水煮蛋。

“爸,您看到我梳妆台上那瓶棕色瓶子的精华液了吗?就是放在最左边的那个。”我走到他面前,轻声问道。

周振海头也没抬,一边喝粥一边说道:“明慧昨晚走的时候说想借用一下,她最近皮肤比较干,说这款精华液的保湿效果好。”

我的手指在睡裤口袋里紧紧蜷缩起来,心里的愤怒和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借我的东西,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为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拿走?”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愤怒。

“一家人,用用怎么了?还需要特意跟你说一声吗?”周振海放下手里的筷子,皱着眉看着我,语气带着不满,“你就是太斤斤计较了,一点小事都要这么较真,明慧用用你的精华液,又不会少一块肉。”

周明宇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迷茫:“怎么了?大清早的吵什么呢?”

“你姐昨晚没经过小晚同意,就把她的精华液拿走了,小晚不高兴了。”周振海抢先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

“哦,不就是一瓶精华液吗?姐用用就还回来了,没必要这么生气。”周明宇擦了擦头发,不以为意地说道,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没有再说话,转身回到卧室,默默地换衣服准备上班。

衣柜里,那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还挂着,标签都没拆,我伸手摸了摸大衣的面料,很柔软,很舒服,但此刻却让我觉得无比冰凉。

我心里清楚,周明慧拿走的那瓶精华液,大概率是不会还回来了,就像当初拿走我的真丝围巾一样。

上班的路上,我给周明慧发了一条微信:“姐,我那瓶精华液你用完了记得还给我,我平时还用得着。”

消息发出去后,一直没有收到回复,我知道,她是故意不回我的。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打开手机,习惯性地刷了一下朋友圈,没想到竟然看到周明慧更新了动态。

九宫格照片,全是她和周子轩在公园玩的合影,照片里的她,笑得格外灿烂,皮肤看起来确实比平时好了很多。

配文是:“美好的亲子时光,感谢弟弟弟媳送的精华液,保湿效果真的太好了,皮肤变得水润润的。”

我看着那条朋友圈,心里一阵愤怒,她不仅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拿走了我的精华液,还对外宣称是我和周明宇送的,这种颠倒黑白的做法,让我彻底寒心。

照片里的背景,是我们小区附近的公园,看来她拿走我的精华液后,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带着周子轩去公园玩了,心情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我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很久,然后默默地退出了微信,心里的委屈和愤怒,让我连午饭都没胃口吃。

下午开部门会议的时候,我一直走神,经理在台上讲的项目方案,同事们讨论的工作内容,我都听不进去,脑子里全是周明慧拿走我精华液、在朋友圈炫耀的画面。

会议结束后,助理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担忧的表情:“苏姐,你没事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有点累。”我勉强笑了笑,说道。

下班的时候,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我没有带伞,在写字楼大厅里等了二十多分钟,雨势稍微小了一点后,我才冲进雨里,跑到停车场。

身上的衣服湿了一半,头发也贴在了额头上,狼狈不堪。

开车经过一家大型超市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拐了进去,心里想着家里的冰箱又空了,总得买点东西填充一下,不然周振海又会说我不做家务。

我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慢慢穿行,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是母亲打来的。

“小晚,今天上班怎么样?一切都还顺利吗?”母亲温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让我心里瞬间变得温暖起来。

“挺好的,妈,没什么事。”我强压下心里的委屈,笑着说道。

“明慧没再找你麻烦吧?没再跟你要东西或者借东西吧?”母亲关切地问道,显然是还在担心我。

我停下脚步,站在一排调味料前,看着那些整齐排列的生抽、老抽、醋、料酒,心里一阵酸楚。

“没有,她没来找我,您放心吧。”我轻声说道,不想让母亲再为我担心。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小晚,要是在那边受委屈了,就回家来住,妈这里永远给你留着门,永远是你的家。”

“知道了妈,您别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眼眶有些湿润,连忙说道。

挂了电话,我继续在超市里挑选东西,生鲜区的灯光很亮,照得那些新鲜的鱼和虾都泛着光。

我挑了一条新鲜的鲈鱼,又买了一些青菜、西红柿、土豆等蔬菜,走到酸奶货架时,看到了周明慧平时喜欢喝的那种进口酸奶,两盒一组,售价五百二十元。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两组,放进了购物车里,心里想着,就算她下周还来拿,也不用再特意跑一趟超市了。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笑着问道:“您好,有会员卡吗?可以积分。”

我摇了摇头,说道:“没有,直接结账吧。”

提着两大袋东西走出超市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雨水混合的清新味道,深吸一口,凉意直达肺里,让我混乱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

回到家,周振海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我提着这么多东西回来,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对嘛,冰箱里就该多放点东西,不然明慧他们来了,没东西拿多不好。”

我没有接话,默默地把买回来的东西一样样放进冰箱,冷藏室、冷冻室,都被我塞得满满的,那条新鲜的鲈鱼,我用保鲜袋装好,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周明宇又是晚上九点多才回到家,他看起来疲惫不堪,把公文包随手一扔,就瘫在了沙发上。

“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给你热一下饭菜。”我走到他面前,轻声问道。

“吃过了,在公司楼下吃的外卖。”他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今天项目出了点问题,忙到现在才结束,累死我了。”

我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里,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突然问道:“姐今天来拿东西了吗?冰箱里的东西够不够她拿?”

“没来,她今天没过来。”我淡淡地说道。

“哦,没来就好。”他喝了一口水,语气轻松了一些,“下午爸给我打电话,说你把冰箱又填满了,这样挺好的,一家人开开心心、和和气气的多好。”

我看着他疲惫的脸,突然觉得有些陌生,这张脸我看了两年半,熟悉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道皱纹,但此刻,他说出来的话,却让我觉得无比心寒。

“明宇,”我看着他,认真地问道,“如果有一天,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不想再每周都买一堆东西让你姐拿走,不想再被人随意拿走我的东西,不想再听到‘一家人别计较’这种话,你会怎么办?”

他睁开眼睛,脸上带着一丝迷茫,看着我问道:“什么叫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我不想再每周准备一冰箱的东西,让你姐一家搬空,不想再我的私人物品被人不经过同意就拿走,不想再因为这些事情跟你们吵架,不想再受委屈。”我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坚定。

他坐直了身体,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色也沉了下来:“小晚,你怎么又说这种话?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就多忍忍,爸年纪大了,就想看到一家人和睦相处,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体谅一下这个家吗?”

“我体谅你们,谁体谅我?”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心里的委屈一下子爆发了出来,“这一年多来,我受的委屈还少吗?我一次次地退让,一次次地忍耐,换来的是什么?是你姐得寸进尺,是你爸的偏心,是你的不理解!”

“谁不累?我每天加班到半夜,为了这个家拼命挣钱,我也很累!”他的声音也提高了,带着一丝愤怒和委屈,“你就不能为了这个家,为了我,多忍忍吗?非要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闹得家里鸡犬不宁吗?”

鸡毛蒜皮。

原来我这一年多来所受的委屈,在他眼里,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我看着他愤怒的脸,心里彻底凉了,转身走进了卧室,关上了房门,把他的愤怒和指责都隔绝在门外。

那一夜,我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周振海还在看他最爱的京剧,咿咿呀呀的唱腔穿透门板,钻进我的耳朵里,让我辗转难眠。

周明宇在客厅里待了很久,然后去卫生间洗了澡,水声哗哗地响着,仿佛在诉说着他的不满。

我拿起手机,打开购物软件,搜索“小型迷你冰箱”,屏幕上跳出来很多结果,有单门的,有双门的,还有可以放在卧室里的迷你型冰箱。

我点开一个白色的单门小冰箱,仔细看了看详情页和买家评价,发现很多人都是买来放在卧室里放饮料、化妆品,还有人买来给孩子存母乳。

我想象着把这样一个小冰箱放在我的衣柜里,如果把衣柜清空一格,应该刚好能放得下。

我可以把我真正想留着自己用的东西放进去,然后给冰箱上锁,钥匙只有我自己有,这样就再也不用担心有人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拿走我的东西了。

那个小冰箱的价格是七百五十元,我把它加入了购物车,然后默默退出了软件。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对自己说,我还需要再考虑考虑,还需要一点勇气。

接下来的周四和周五,都风平浪静,周明慧没有来,也没有发来微信或者打来电话,周振海也没有再提起她,家里的气氛难得地平静。

周六早上,周振海吃完早饭,看着我说道:“明天明慧一家会过来,你记得早点起床去菜市场买点菜,轩轩说想吃可乐鸡翅,你多买点回来,给孩子好好做一顿。”

我正在厨房里煎鸡蛋,锅里的油噼啪作响,听到他的话,我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知道了,我明天会早点去买的。”

周六下午,我按照周振海的吩咐,去菜市场买了很多菜,鸡翅、排骨、大虾、鲜鱼,还有各种新鲜的蔬菜水果,购物车都快装不下了。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笑着说道:“姑娘,家里是要来很多客人吗?买这么多菜。”

“嗯,家里要来几个亲戚,一起吃顿饭。”我笑了笑,说道。

把买回来的菜都放进冰箱,再次把冰箱填满后,我站在厨房里,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的夕阳慢慢落下,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云朵像被撕碎的棉絮,飘在天空中,美丽而短暂。

楼下传来一对夫妻吵架的声音,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具体在吵什么,但能听出他们的愤怒和不满,那种歇斯底里的争吵,让我想起了自己和周明宇、周振海的争执。

晚饭的时候,周明宇难得准时回家了,他看到冰箱里满满的食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样才对嘛,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多好。”

周振海也很满意,笑着说道:“明天明慧他们来了,看到这么多好吃的,肯定会很高兴,也不会说我们不欢迎他们了。”

我默默地吃着饭,面前的芹菜炒肉做得咸淡适中,但我吃在嘴里却没什么味道,心里就像压着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周日下午两点半,门铃准时响了起来,周明慧一家三口如约而至。

周子轩一进门就大声喊道:“舅妈,我要吃可乐鸡翅,你给我做了吗?”

“已经买好了,在冰箱里,晚上给你做,保证让你吃个够。”我笑着说道,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

周明慧像往常一样,径直奔向厨房,打开冰箱门,看到里面满满的食材,发出了一声惊叹:“哇,这么多好吃的,小晚你太有心了。”

周振海跟在她身后,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这都是小晚特意给你们准备的,喜欢什么就拿什么,不用客气。”

周明慧开始动手装东西,这次她带了五个帆布包,一个一个地往里面装着各种食材。

装到第三个帆布包的时候,冰箱已经空了一半,她还在不停地往里面塞着东西,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周明宇在客厅里陪着周子轩玩积木,两人的笑声一阵阵传来,周振海坐在餐桌旁,看着女儿忙碌的身影,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我站在厨房门口,默默地看着周明慧把最后两盒进口酸奶装进帆布包,心里一片麻木。

“姐,”我突然开口,打破了厨房里的安静,“我那瓶精华液,你用完了吗?我最近皮肤也比较干,想用一下。”

周明慧装东西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拉上帆布包的拉链,语气随意地说道:“哦,那个精华液啊,我还在用着呢,效果挺不错的,再借我用几天,等我用完了就还给你。”

“那是我的东西,我现在想用了。”我看着她,认真地说道。

她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语气带着一丝不满:“小晚,你怎么这么计较啊?不就是一瓶精华液吗?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我用用怎么了?”

周振海也从餐桌旁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皱着眉说道:“就是啊,小晚你怎么回事?一瓶精华液而已,你姐用用怎么了?你至于这么较真吗?”

周明宇听到我们的争吵声,从客厅里探出头来,问道:“怎么了?又吵架了?”

“没事没事,我跟小晚闹着玩呢。”周明慧连忙说道,然后提起装满东西的帆布包,想要赶紧离开。

她走到玄关处换鞋,五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放在脚边,像五个小山丘。

周子轩跑过来,拉着周明慧的衣角说道:“妈妈,我想喝酸奶,现在就想喝。”

“回家再喝,家里还有很多呢。”周明慧摸了摸儿子的头,说道。

临走前,周明慧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歉意,不是得意,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仿佛她拿走我的东西,占用我的资源,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的不满和反抗,都是多余的、反常的。

防盗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家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我回到厨房,看着空了一半的冰箱,冷藏室里只剩下几头大蒜、半瓶咸菜,还有一盒昨天打开吃了一片的黄油。

冷冻室里更空,只有两袋速冻汤圆,孤零零地躺在里面。

周明宇走进厨房,从后面轻轻抱住我,语气带着一丝歉意:“小晚,辛苦了,让你受委屈了。”

我没有动,只是默默地站着。

“姐刚才跟我说,她下个月想带着我和爸一起去旅游,”周明宇在我耳边轻声说道,“她想去云南,玩七天六晚,一个人差不多五千块钱,四个人就是两万块钱,她说我们出一半的钱,也就是一万块钱,怎么样?就当是给爸尽孝心了。”

“我们现在的存款还有多少?”我转过身,看着他,平静地问道。

“大概三万五千块钱吧。”他想了想,说道,“出了这一万块钱,还剩下两万五千块钱,足够我们日常开销了。”

“我们的房贷下个月就要还了,一个月五千多,”我看着他,一条条地说道,“车子的保险下个月也要到期了,需要交三千多,还有物业费、水电费,这些都是固定支出,而且我的手机最近也坏了,想换一个新的,这些钱加起来,也不少了。”

“这些都能应付,没关系的。”周明宇打断我的话,语气带着一丝恳求,“关键是爸开心,他辛苦了一辈子,还没出去好好旅游过,就想让他老人家高兴高兴,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出去玩一次。”

我没有再说话,心里清楚,无论我怎么说,他都不会改变主意,在他心里,他的家人永远比我重要,他的姐姐和爸爸的开心,永远比我的感受重要。

他在我额头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出厨房,去客厅里陪周振海看电视了。

我站在厨房里,慢慢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冰冷的地板透过睡裤传到我的皮肤上,让我打了一个寒颤。

窗外传来了周明慧一家开车离开的声音,引擎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时针慢慢指向了下午四点钟。

黄昏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冰箱门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那光带慢慢移动着,从冷冻室移到冷藏室,最后落在了空荡荡的隔板上,显得格外凄凉。

我慢慢站起来,打开冷冻室的门,冰冷的寒气扑面而来,我伸手进去,摸了摸最里面的角落,那里很冰,冰得我的指尖发麻,就像我此刻的心情一样。

我关上冰箱门,走回客厅,周振海和周明宇正在看足球比赛,电视里的欢呼声震天动地,他们看得津津有味,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情绪。

我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台,调到了新闻频道。

“哎,正看到精彩的时候呢,你换什么台?”周振海不满地说道。

“我想看新闻。”我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周明宇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默默地继续看着电视,只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新闻里正在播放一起经济纠纷案件,原告和被告在法庭上吵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主持人用平静的语气叙述着案情,仿佛那些激烈的冲突都与他无关。

我看着电视屏幕,突然想起了周明慧临走前的那个眼神,那种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越界,但却确信不会受到任何实质性惩罚的眼神。

因为她有公公周振海的撑腰,有丈夫周明宇的纵容,因为“一家人”这三个字,是她最好的盾牌,也是她肆意妄为的理由。

新闻播完了,开始播放广告,我站起身,说道:“我去做饭了。”

“随便做点就行,”周振海说道,“下午吃了不少零食,现在也不饿。”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着那些所剩无几的食材,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声无息的累,让人觉得身心俱疲,看不到希望。

最后,我煮了三碗面条,煎了三个荷包蛋,简单地做了一顿晚饭。

周振海吃了几口就说饱了,放下筷子去客厅看电视了,周明宇默默地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面条,没有说话。

收拾碗筷的时候,周明宇走到厨房门口,小声地说道:“小晚,明天我给你转两千块钱,你去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算是我给你赔罪了,最近让你受委屈了。”

我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我不需要。”

“拿着吧,”他坚持道,“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买点东西开心开心,别总想着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我没有再拒绝,不是因为我想要那两千块钱,而是突然意识到,在他眼里,所有的问题都可以用钱来解决,用物质来安抚,仿佛我的委屈和不满,都是可以被标价的,只要支付了相应的金钱,就可以被结清,被遗忘。

夜里躺在床上,周明宇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听着他的呼吸声,脑子里一片混乱。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还在上大学的时候,有一次和同学因为误会吵架了,我哭着跑回家,母亲抱着我,语重心长地说道:“小晚,这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讲道理的,有些人,你越跟他讲道理,他就越欺负你,越得寸进尺。”

当时我还不懂母亲的意思,我觉得只要自己有理,就应该据理力争,维护自己的权益。

现在我好像有点懂了,但懂了之后,反而觉得更加无力,更加绝望。

窗外的月光很淡,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

我盯着那道月光,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终于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意袭来之前,我迷迷糊糊地想,明天又是新的一周,而周日还会再来,就像那不断被填满又被搬空的冰箱,就像一个永远转不出去的圆,我在这个圆里,已经走了整整一年多,也许,真的该停下来了。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浓浓的睡意淹没了。

06

回娘家住的决定,是在一个周三的深夜最终定下的。

那天周明宇又加班到晚上十一点多才回到家,我坐在卧室的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个新买的笔记本,上面记录着周明慧每次来家里拿走的东西和对应的价格。

已经连续四周了,我像做实验一样,详细记录着冰箱被搬空的过程,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笔记本的第一页写着日期和详细清单:“10月15日,周日,周明慧取走:进口酸奶两盒(520元)、优质牛腩两斤(108元)、圣女果三盒(45元)、自制饺子四十个(约值60元)、青提一袋(75元)……”

我特意翻出了当时的超市购物小票,一笔一笔地核算清楚,光是这一天,被周明慧拿走的东西价值就超过了八百元。

第二页记录的是10月22日:“进口虾仁两袋(65元)、速冻汤圆一包(32元)、香菇肉酱一瓶(约值40元)、苹果八个(36元)……”

旁边用红笔备注着:“宜兴紫砂壶未借出,引发第一次正面冲突,公公指责我小气,丈夫让我退让。”

第三页记录的是10月29日,也就是上周:“鲈鱼一条(55元)、鸡蛋两盒(30元)、纯牛奶两盒(42元)、新鲜蔬菜若干(约35元)……”

备注栏里写着:“进口精华液被擅自拿走(价值1200元),周明慧在朋友圈炫耀,声称是我和明宇送的,至今未归还。”

第四页记录的是11月5日:“可乐鸡翅食材(85元)、排骨三斤(138元)、大虾两斤(156元)、进口酸奶两盒(520元)……”

备注着:“索要米白色羊绒大衣被拒,周明慧哭闹着离开,公公怒斥我不懂事。”

我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笔记本,手指在那些冰冷的数字上划过,心里的委屈和愤怒一点点累积。

一个月的时间,周明慧来了四次,拿走的东西累计价值已经超过了两千五百元。

这还不算那些被她“借用”后就再也没有归还的物品,比如那条价值八百元的真丝围巾,那瓶价值一千二百元的进口精华液,还有那些被她拿走的各种零散的食材和用品。

笔记本旁边放着我的手机,屏幕亮着,是周明慧刚刚更新的朋友圈。

十分钟前,她发了九宫格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