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开局一个碗,结局一个国
元朝至正四年(1344年),淮北。
旱灾、蝗灾、瘟疫三连击。濠州钟离太平乡孤庄村,朱家半个月死了三口人:老爹朱五四、老妈陈氏、大哥朱重四。
17岁的朱重八(原名)跪在爹娘尸体前,没棺材,没坟地,没饭辙。
邻居刘继祖看不过去,给了块地。朱重八和二哥用破席子裹尸,抬到山下。绳子一断,尸体滚落——连埋都埋不利索。
天下大雨,兄弟俩在树下躲雨。第二天一看:山体滑坡,爹娘的尸体被自然掩埋了——这叫“天葬”。
朱重八后来回忆:“殡无棺椁,被体恶裳,浮掩三尺,奠何肴浆!”
翻译:埋的时候连件好衣服都没有,祭奠连碗汤都供不起。
走投无路,去皇觉寺当和尚。结果庙里也穷,住持说:“大家化缘去吧。”——其实就是当乞丐。
于是朱重八捧着个破碗,开始为期三年的要饭生涯。从濠州到合肥,再到河南信阳、淮阳……
这段经历让他:
熟悉了淮西地理人情
见识了元朝官吏有多混蛋
最重要的是——脸皮厚了,心变硬了
至正十二年(1352年),红巾军起义席卷江淮。
汤和写信给朱重八:“兄弟,我当千户了,快来吃肉!”
朱重八犹豫,结果有人告密,官府要来抓他。
求签问神:逃?不吉。留?不吉。第三条路——“倡义”大吉。
朱重八把签一扔:“干他娘的!”
投奔濠州红巾军郭子兴部。守门兵以为他是奸细,绑起来要砍。郭子兴一看:这人长得“姿貌雄杰,奇骨贯顶”(高额头粗下巴,一脸凶相),收下了。
因为打仗敢拼,郭子兴把养女马氏(后来的马皇后)嫁给他,改名朱元璋(诛灭元朝的利器)。
但濠州城里几个元帅内斗,朱元璋看出没前途。至正十三年(1353年),回乡募兵:徐达、周德兴、郭英……凑了二十四个人,这就是最初的班底。
朱元璋初期战略极度猥琐:
第一步:抢地盘,但不称王
打滁州、和州,但名义上尊奉小明王韩林儿(红巾军共主)
别人称王称帝,他自称“吴国公”
李善长劝他学汉高祖,他表面说“不敢”,心里记住了
第二步:挖墙脚,攒人才
冯国用、冯国胜兄弟献策:“金陵龙蟠虎踞,帝王之都”
李善长管后勤:“您不乱杀人,天下可定”
刘基(伯温)后加入,成首席谋士
第三步:打硬仗,灭强敌
至正二十年(1360年),龙湾之战大败陈友谅
至正二十三年(1363年),鄱阳湖决战,陈友谅中箭死
至正二十七年(1367年),平江围城十个月,张士诚自缢
接着北伐,徐达常遇春攻入大都(北京),元顺帝北逃
朱元璋北伐檄文玩文字游戏:
骂元朝:“胡虏无百年之运”
但说“蒙古、色目,虽非华夏族类,然同生天地间……与中夏之人抚养无异”
这叫分化瓦解——主要矛盾是阶级矛盾,不是民族矛盾
洪武元年(1368年)正月初四,朱元璋在应天(南京)称帝,国号大明,年号洪武。
当皇帝后,他发现官员有多贪:
县令娶小妾,花的是救灾款
知府修衙门,报价翻十倍
连自己侄子朱文正(守洪都的大功臣)都贪
朱元璋怒了:老子要过饭,知道穷人啥样,你们敢贪?
于是开启史上最严反腐:
贪污六十两以上,剥皮实草——衙门旁设“皮场庙”
空印案:盖空白公文的,杀!数百官员处死
郭桓案:户部侍郎贪污,牵连全国,杀数万人
他还发明“群众举报”:百姓可绑贪官进京,沿途官府必须接待。
效果:洪武年间,州县衙门往往缺官,因为前任刚被杀……
朱元璋的功臣集团,主要分两拨:
淮西集团:李善长、胡惟庸、徐达、汤和等老乡
浙东集团:刘伯温、宋濂等文士
洪武十三年(1380年),丞相胡惟庸谋反案(真假难辨):
胡惟庸被杀
废除丞相制——皇帝直接管六部
牵连三万余人,李善长十年后被追责,全家七十余口被杀
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蓝玉案:
大将蓝玉居功自傲,被告谋反
剥皮传示各地
牵连一万五千人
活下来的功臣寥寥无几:
汤和:主动交兵权,退休喝酒,善终
徐达:背疽忌吃鹅,朱元璋赐蒸鹅,徐达流泪吃完死(存疑)
耿炳文:擅守城不擅攻,朱元璋留他给孙子用(后死于靖难)
朱元璋的逻辑:“我儿子孙子镇不住你们,只好我先清理。”
朱元璋最爱的儿子是太子朱标,精心培养四十年。
但朱标性格仁厚,曾劝老爹:“杀人太多,恐伤和气。”
朱元璋扔根棘杖:“你拿起来。”
朱标犹豫。
朱元璋:“我把刺都拔了再给你,不好吗?”
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朱标视察陕西回来病逝。
朱元璋在朝堂上大哭,一个多月没上朝。
最后立朱标儿子朱允炆为皇太孙。死前安排:
让朱允炆削藩(他亲自把藩王军权削了)
留方孝孺等文臣辅佐
对朱允炆说:“燕王(朱棣)已病重,勿虑。”
——他骗了孙子。朱棣不仅没病,还很健康。
勤政狂魔:
每天批奏折到深夜,天不亮上朝
编《大明律》《大诰》,要求每户一本
普查人口(黄册)、丈量土地(鱼鳞图册),建立史上最严户籍制度
底层情结:
规定州县官要亲自下乡劝农
允许百姓扭送贪官
但对百姓迁徙管得极严(路引制度)
文化水平有限闹的笑话:
给孟子删书,删掉“民贵君轻”等85条
写诗直白:“杀尽江南百万兵,腰间宝剑血犹腥”
但重视教育,设国子监,乡村设社学
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闰五月,朱元璋病逝,年七十一。遗诏:“朕膺天命三十有一年……皇太孙允炆仁明孝友,天下归心,宜登大位。”
葬南京孝陵,简葬——怕被盗墓。
他留下一个:
高度集权的帝国(废丞相,权分六部)
户籍锁死的社会(农民世代为农,军户世代当兵)
藩王拱卫的边防(儿子们守边疆)
国库充实的家底(省吃俭用攒下的)
但四年后,孙子就被儿子推翻。
正面:
真正底层逆袭第一人
恢复汉人江山
惩治贪官力度空前绝后
休养生息,经济恢复
负面:
屠杀功臣太狠
锦衣卫特务统治开端
户籍制度僵化
文字狱始作俑者之一
他最矛盾的地方:
恨贪官,但用严刑反贪效果有限(“朝杀而暮犯”)
爱百姓,但把百姓绑在土地上不得自由
为子孙铺路,却埋下靖难之祸
用他自己的诗总结最合适:
“百僚未起朕先起,百僚已睡朕未睡。
不如江南富足翁,日高丈五犹拥被。”
这个要饭出身的皇帝,用一生诠释了:
权力越大,恐惧越深;得到天下,却失去安宁。
但他也证明了一件事:在元末那个乱世,能结束乱局的,只能是一个比他更狠、更硬、更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比如,一个当过乞丐的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