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让我用一句话总结冯仑的价值观,我会选这句:
伟大是熬出来的。
这句话有名到可能已经听麻了。但你细品,熬这个字,在中国人的成功学词典里,其实是个稀缺词。
我们不缺“拼”、不缺“闯”、不缺“搏”、不缺“干”。
但熬太朴素了,朴素到不好意思说出口。
冯仑偏要说。
他说,熬不是在死扛,而是在面对前进不得、倒退不得的困局时,唯一体面的姿态。
一、折腾和熬,不矛盾
有人问冯仑:你一边说伟大是熬出来的,一边又说自己爱折腾,一个被动挨,一个主动干,这不矛盾吗?
冯仑说:不矛盾。折腾是追求,熬是追求途中必须面对的状态。
你开车去西藏,这叫“折腾”。路上爆胎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手机没信号,你只能下车换胎,这叫熬。
熬不是目的,熬是手段。
冯仑的公式很简单:遇到问题,去解决它。最坏的结果是还剩半个问题。逃避问题,不仅问题没解决,还多了怯懦这个问题。
他管这叫熬的性价比。
我们总觉得熬很亏,花时间、费心力、受委屈,还未必能成。
但冯仑算了一笔账:你不熬,问题永远在那儿,你绕不开,还得回来。你熬过去,问题少一半,本事长一倍。
所以,熬不是被动等待,是主动处理。
二、时间的复利:从喝水到雕塑
冯仑有一个绝妙的比喻。
他说,端起杯子喝水,这是一个普通的行为,持续1秒。
如果你连续喝50个小时,这就成了行为艺术,有人围观、有人解读、有人记录。
如果你把这个动作保持5000个小时,这就成了雕塑,它不再是动作,是作品,是你这个人本身。
成就伟大的两个要素:时间,专注。
很多人总问我一个问题:我做这件事做了三年了,怎么还没成?冯仑的回答是:你想用一年的时间成就伟大?做梦。
他观察那些真正做成事的人,都是用“十年”做计量单位的。
万科的住宅,做了多少年?30年。
刘永好的农牧业,做了多少年?40年。
任正非的华为,做了多少年?30多年。
他们不是在某一年突然牛逼的,他们是熬过了很多年,熬成了唯一剩下的人。
冯仑管这叫剩者为王。
不是跑得最快的人赢了,是前面跑得快的人都倒下了,你还站着,你就赢了。
这话听起来有点残酷,但它是事实。
三、痛苦的转化率:四种品质
冯仑说,熬的过程很痛苦,但这种痛苦不是白受的。它会转化成四种品质:
第一,毅力。
别人都看不到光明了,你还能看到黑暗尽头的那一点光,并且咬牙往前走。
第二,勇敢。
勇敢不是不害怕,是害怕的时候还能做出超越本能的举动。
第三,包容。
把所有是非恩怨搁肚子里自己消化。不是不记得,是不让它们干扰你的方向。
第四,智慧。
不随波逐流,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层面。这不是天赋,是熬久了,自然形成的穿透力。
冯仑特别欣赏美国西点军校的口号:给我一个男孩,还你一个男子汉。
他参观过西点的训练,那些项目根本不是人受的,超负荷体能、极限压力、人为制造的挫折。但他相信,这些男孩三四十岁的时候,经历了生活的捶打,会显现出同龄人没有的从容。
为什么?因为痛苦他们早就尝过,知道怎么转化。
前提是:你得有理想。
理想是隧道尽头的那点光。光在,你就能忍住黑暗;光灭了,痛苦就会变成恐惧,你转身逃跑,人生就此暗淡。
四、被债主堵门的日子
冯仑写自己的熬,最触目惊心的是创业初期的债务危机。
他说,有一次欠了施工单位的钱,人家派人天天来堵门。被逼急了,一个合伙人说了一句话:
“我们还不起钱,不是态度问题,是能力问题。”
这句话我读了好几遍。它不是示弱,是坦诚。
后来债主更狠,把他们堵在一个唱歌的地方,让把身上现金和卡全拿出来。他们只能照做。
冯仑说:“当时心里非常难受,但也能理解。人家也有人家的难处。”
这句话太“冯仑”了。他不是在自我感动,他是在陈述事实,你欠钱是事实,人家要钱也是事实。你能怎么办?忍着,然后赶紧想办法。
后来他们想了一个办法:在债主上门催债前一个月,主动上门道歉、解释、能还多少先还多少。
这个动作,赢得了一些谅解和宽限。
最精彩的是那个债主。他死活不信冯仑真没钱,觉得他们肯定是拿钱在别墅里逍遥快活,非要上门看看。
冯仑带他去了自己住的地方,一个一居室,地上放着一张床垫,周围摆了一些杂书。
债主捡起几本书看了看,说:“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看这些伟大的书……算了,我暂时不逼你了。”
这个故事给我的震撼,不是冯仑多能忍,而是,人在低谷时的姿态,决定了别人愿不愿意给你机会。
你躺平,别人踩你;你还在读书、思考、想办法,别人就会高看你一眼。
姿态,也是一种信用。
五、“9·11”后的世贸中心
冯仑讲了一个让我印象极深的决策案例。
2001年,“9·11”事件发生,世贸中心倒塌,近3000人遇难。
一年后,冯仑参与了世贸中心的重建工作。他和一位银行家去考察,银行家悄悄跟他说:“老弟,这个事恐怕不能做。这么小的地方,3000人遇难,这里就是个坟场,以后谁还来租?”
冯仑没急着下结论。他又找经济学家、社会学家、灾难研究专家聊。
经济学家普遍不看好,按当时的房租、就业情况算账,根本算不过来。
社会学家和灾难研究专家却说:可以干。 他们的理由是:不管多大的灾难,一般过去15年,人们就开始淡忘;过去20年,新的一代人成长起来,记忆就更模糊了。
2019年,纽约世贸中心重建项目开业。整个曼哈顿下城区的房租,不仅没降,还比“9·11”前涨了15%以上,旅游人口翻了一倍。
社会学家赢了,经济学家输了。
冯仑说:这件事让我获得了一个很重要的经验——遇到困难,甚至是遇到灾难时,要看到希望。
他不是盲目乐观。他是知道:时间是治愈剂,人们会往前走,城市会重生。
而你,能不能熬到人们淡忘的那一天?
六、悲观者正确,乐观者成功
冯仑在书里写了一句特别漂亮的话:
悲观者也许正确,乐观者往往成功。
面对疫情,有人天天算账,倒闭多少企业、失业多少人、GDP下滑多少。他们算得都对,数字不会骗人。
但乐观者在干嘛?
他们在想办法适应雨季。节流、增收、线上化、组织调整、寻找新赛道。
冯仑说,一个企业能不能活下来,不是看它在风调雨顺时跑多快,是看它在灾荒之年能不能把一口饭分作十口吃。
活下去,靠的不是预测能力,是适应能力。
他还讲了一个关于自己的小故事,特别有画面感。
他去太平间给逝者穿寿衣。管理太平间的老头儿把他拽进去,说“小伙子,别站那儿闲着,帮我干活”。
他有点害怕,不知道手往哪儿放。老头儿说:“没事儿,都冻上了,没有细菌,最干净了。”
他心想,既然来了,就学吧。折腾了半个多小时,真学会了怎么给冻僵的遗体穿寿衣。
后来他回想这段经历:当时的心态是积极的。恐惧没有用,只能学着去做。学着学着,恐惧就忘了。
他不仅帮朋友完成了一件事,还学会了一门手艺,还跟老头儿聊了很多太平间里的事。
所以,当出现危险、意外,你心里产生恐惧的时候,用积极的心态去面对,恐惧就会慢慢化解掉。
七、所以,“挺住”到底是什么意思?
读完这一章,我给“挺住”这个词重新下了个定义:
挺住,不是死扛,是扛着的同时还在想办法。
挺住,不是认命,是知道命还没完。
挺住,不是被动等待,是主动忍耐。
冯仑说,他特别喜欢鲁迅的《过客》。
过客问老人:前方是什么地方?
老人说:一片坟地。
过客问小女孩:前方是什么地方?
小女孩说:一片鲜花。
过客说:前面有声音在叫我往前走。于是他坚持往前走。
冯仑说,他心里也有这样一个声音。这个声音陪他熬过了负债累累的日子,陪他熬过了“四全社会”的转型阵痛,陪他从地产开发熬到了太空探索。
扛住就有希望。
这句话,是冯仑对自己60多年人生最朴素的总结。
它不是心灵鸡汤,是酒。
喝的时候辣嗓子,喝完了浑身暖和。
(终篇预告:冯仑总结:在不确定的世界,做确定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