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11点,拖着发沉的身子坐到书桌前。电脑还没打开,手机响了。
是儿子打来的:“妈妈,等下咱们是不是海底捞见?”
我愣了一下,发蒙的脑子突然清明。
是啊,答应孩子这周要去吃海底捞,我竟然忘记了。
“今天太冷了,妈妈病还没好,我们下周再去吧。”
我尽量把声音放软,怕他失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声爽快的“好”。
挂断电话后,我盯着手机屏幕,突然像被什么击中了——吃海底捞这件事,我已经完全忘记了。
而儿子,记了整整两周。

01
两周前,和儿子一起吃饭,他说好久没有吃海底捞了,我说好啊,周末去。
结果,我忘记了。
第一个周末,他提醒我,我才想起来,但因为天气太冷我不想出门,搪塞下周去。
结果,这周我又忘记了。
我一句随口的应承,落在我的记忆里,轻得像跟羽毛,没有重量。
落在孩子心里,却成了一棵小小的、等待发芽的树。
而我小时候,妈妈也总是这么“忘记”啊。
七八岁的时候,我看见同学穿的带蕾丝边的袜子,好生喜欢,回家央求妈妈买,妈妈说“周末去买”。
好不容易盼到周末,以为自己也能穿上好看的公主袜子。
结果,妈妈一句“忙忘了!下周一定买”,把我打入黑暗。
“周末”没有来。后来很多个“周末”都没有。
那个承诺像断线的风筝,飘远了。
再后来,小学的公主裙,初中的甜甜圈......
在一次次的期待和失望中,我学会了藏起自己的情绪、要求和心事。
反正说了也会被忘记,不如不说。
心里那点莫名的小怨恨,就这么悄悄生了根,跟着我一直走到今天。
三十多年过去了。我成了那个说“好”的母亲,也成了那个说“忘了”的大人。
这一刻我突然明白:原来我们都在循环里。
我们都没错,只是站在了不同的人生阶段。
小时候的我,眼里只有漂亮的衣服和妈妈的承诺。
现在的我,眼里装着工作、家庭、孩子的学业和老人的健康,难免会有顾此失彼的时候。
而当年的妈妈,眼里装的是比我更沉重的生活。
不是因为爱得不够深。
恰恰是因为,成年人的世界里,要记住的东西太多了——要交的稿子,要付的账单,要开的家长会,要买的菜,要吃的药。
孩子的期待,有时就在这些琐碎的日常里,被不小心冲到了记忆的角落。

02
儿子中午到家,我坦诚地对他说“对不起,妈妈把海底捞忘了。”
他眨眨眼,没说话。
“但我现在想起来了。我们做个约定吧。”
我拿出手机,打开日历,“以后只要答应你的事,我们都立刻记在这里,设个提醒。“
“我会争取不忘。但如果万一还是忘了……你记得提醒我喔!”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事情太多,有时候需要你的提醒服务。”
儿子一副你果然不靠谱的语气,“那我下周提醒你,免得你又忘记了”。
我俩哈哈大笑。
有时候,笑着笑着,就过去了。
那一笑,我和那个怨恨妈妈的小女孩和解了。
原来,和解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原谅或者忘记,而是站在对方的角度,读懂那些“忘记”背后的无奈与牵挂。
夜深了,整个世界安静下来。
我坐在书桌前,感冒还没全好,但心里某个地方,比任何时候都清明。
我们这一代父母,或许不是成为从不忘却的完美父母,而是成为愿意承认“我忘了”的真实大人。
有时候,忘记不是因为不在乎,而是因为生活太重,记忆太满。
那就让我们学会,去把那些轻轻的承诺,变成重重的约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