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亲以生母相逼,我被迫嫁入白幡王府。那一日,红绸裹身,却衬得整条街都透着诡异的白——白幡王府的灯笼是素白的,前来接亲的人衣着无半分喜色,连轿夫的脚步都沉重得像踩在棺木上。我坐在花轿里,指尖攥着生母塞给我的半块玉佩,那点微凉的暖意,是我此生仅存的念想,却在踏入王府大门的那一刻,被彻骨的寒意彻底浇灭。
新婚夜没有红烛,没有喜酒,只有一间摆满白菊的正房,和一张铺着素色锦缎的婚床。墙上挂着的不是我和新郎的喜像,而是一张黑框画像,画像上的男子眉目俊朗,却面色苍白,正是我要嫁的人——白幡王府世子王鉴,一个三天前刚“暴毙”的死人。我吓得浑身僵住,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直到深夜,一道清冷的身影从屏风后走出,身形、眉眼,竟与画像上的人一模一样,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活气,只有化不开的寒凉。“你是谁?”我颤声质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没有回答,只是一步步走向我,指尖拂过我的脸颊,冰冷的触感像毒蛇的信子,“陈尚书的庶女,陈微婉?”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久未言语的干涩,每一个字都让我毛骨悚然。我想逃,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既然嫁来了,就别想逃,好好陪着本世子……赎罪。”
那一夜,我蜷缩在床角,睁着眼睛到天亮,王鉴就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我,像一尊索命的修罗。第二日清晨,一个满脸褶皱、眼神刻薄的老嬷嬷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世子妃,该喝药了,这是世子特意吩咐的,补身子。”我看着那碗散发着腥气的汤药,下意识地摇头,“我不喝。”老嬷嬷脸色一沉,上前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强行将汤药灌进我的嘴里,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呛得我撕心裂肺地咳嗽,“不识抬举的东西,世子让你喝你就喝,哪来这么多废话?记住你的身份,你不过是个替嫁的庶女,能进王府的门,已是天大的福气,再敢不听话,仔细你的皮!”她说着,抬手就给了我一个耳光,力道之大,让我瞬间耳鸣,脸颊火辣辣地疼。
回到尚书府,我依旧沉浸在新婚夜的震惊与恐惧之中,王鉴那死而复生的模样、老嬷嬷的刁难,始终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我满心疑惑,却又无人可问,只能将这秘密深埋心底。刚踏进偏院,就看到生母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推倒在地,头发散乱,嘴角还挂着血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布裙被撕得不成样子,手边的药碗摔在地上,黑色的药汁溅了一地。“娘!”我惊呼一声,快步冲过去将她扶起,手指抚过她嘴角的伤口,怒火瞬间涌上心头,烧得我浑身发抖,“你们凭什么打我娘?”
为首的婆子叉着腰,脸上堆着嚣张的笑意,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凭什么?就凭她生了你这么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敢在王家惹事,连累我们尚书府被人指指点点,夫人说了,就得给她点教训,也好让你长长记性!”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嫡母柳氏站在一旁的廊下,冷眼旁观,她穿着一身绣着牡丹的华贵衣裳,手里端着一盏精致的茶杯,慢悠悠地喝着,神色淡然,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察觉到我的目光,她放下茶杯,缓步走过来,用绣着金线的帕子擦了擦唇角,语气轻柔,却字字诛心:“微婉,不是母亲心狠,实在是你太不懂事。你若乖乖在王家守着,安分守己,不给尚书府惹麻烦,你娘自然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有吃有穿,无人敢欺。可你偏要折腾,惹得王家不快,连累整个尚书府都要看王家的脸色,这苦果,只能让她替你受着。”
生母拉了拉我的衣袖,虚弱地说道:“婉娘,别……别跟夫人吵,是娘不好,是娘没本事,没能护好你……”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句都要咳嗽几声,嘴角又溢出一丝血迹。我紧紧抱着她,泪水止不住地流,一边是生母的隐忍委屈,一边是嫡母的嚣张跋扈,还有父亲的冷漠无情,一股无力感瞬间将我淹没。我知道,嫡母向来恨我和生母,如今我嫁入王府,她正好借机报复,而父亲,从来都不会在意我和生母的死活。
然而,还没等我从这场惊变中缓过神来,父亲身边的小厮就匆匆赶来,神色慌张地说:“庶小姐,老爷让你立刻去书房,他有要事找你,耽误不得。”我心中一沉,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我知道,父亲找我,定然没有好事。我小心翼翼地将生母扶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低声安慰了几句,才怀着忐忑的心情,一步步走向父亲的书房。书房的门紧闭着,里面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我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房门,只见父亲正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眉头紧紧皱着,手里攥着一把折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跪下!”父亲见我进来,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喝道,语气中的愤怒几乎要将我吞噬。我吓得浑身一颤,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地上,膝盖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心中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陈微婉,你可知错?”父亲冷冷地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不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我心中一惊,茫然地抬起头,看着他,却不知自己究竟错在何处,只能战战兢兢地说道:“女儿……女儿不知……”

“哼,你还不知?”父亲冷笑一声,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我的身上,“你在王家的所作所为,简直丢尽了尚书府的脸!你竟然敢在新婚夜拒绝喝世子吩咐的汤药,还敢顶撞王府的老嬷嬷,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还有没有尚书府的规矩?”我心中一阵委屈,眼泪瞬间涌到了眼眶,想要辩解,想要告诉他我在王府受到的惊吓和刁难,想要告诉他王鉴死而复生的诡异,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我知道,父亲根本不会听我的辩解,他在乎的,从来都只有尚书府的颜面和他自己的仕途,至于我过得好不好,受了多少委屈,他根本不在乎。
“父亲,女儿在王家也是身不由己……”我含着泪,声音低沉而微弱,带着一丝哀求。“身不由己?”父亲打断了我的话,语气中充满了嘲讽,“我看你是被那点荣华富贵迷了心窍,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不过是个庶女,生母卑贱,若不是你嫡姐如今得宠于太子,王家又急需与尚书府联姻,你以为你有机会嫁入王家,成为世子妃吗?那是你的福气,你就该老老实实待在那里,安分守己,为尚书府争光,为你嫡姐铺路,而不是闹出这些事端,连累整个尚书府!”
我心中涌起一股怒火,瞬间压过了委屈,忍不住在心里埋怨起来。凭什么?凭什么嫡姐陈清妍生来就是嫡女,锦衣玉食,众星捧月,而我生来就是庶女,只能仰人鼻息,忍气吞声?凭什么嫡姐可以风光嫁入东宫,成为太子妃,享受无尽的荣华富贵,而我却要替她嫁给一个死人,在王府里受尽屈辱,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父亲为何如此偏心,只想着嫡姐,只想着他的仕途,却丝毫不顾我和生母的死活?
“父亲,您为何如此狠心?”我抬起头,直视着父亲的眼睛,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怒,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您为了自己的仕途和家族的利益,就可以牺牲我的幸福吗?我也是您的女儿啊!嫡姐能嫁太子,我凭什么要替她嫁给死人?凭什么我娘要因为我受罚,要被人随意打骂?”
“放肆!”父亲被我的话激怒了,他猛地站起身来,一脚狠狠踢在我的身上,我踉跄着摔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了旁边的桌角上,瞬间起了一个大包,剧痛传来,眼前一阵发黑,鲜血顺着额头滑落,滴在我的衣襟上,染红了一片。“你这个不孝女,竟敢跟我顶嘴!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整个尚书府?还不是为了你?”父亲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若不是你嫡姐如今得宠于太子,尚书府早就被王家牵连,万劫不复了!你嫁给王鉴,那是你应尽的责任,是你欠尚书府的,别在这里跟我谈什么幸福,你不配!”
我趴在地上,忍着额头的剧痛和心中的屈辱,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声凄厉而绝望,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责任?我的责任就是被你们当作弃子,替嫡姐填坑,替尚书府挡灾吗?好,我可以乖乖回王府,我可以安分守己,不再给尚书府惹麻烦,但我有一个条件。”我抬起头,眼神坚定,带着一丝决绝,“从今往后,谁也不许再伤害我娘,无论是嫡母,还是府里的婆子,只要有人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让尚书府不得安宁,让你们所有人都为她陪葬!”
父亲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更没料到一向温顺隐忍的我,竟然会有如此决绝的一面。他盯着我看了许久,眼神复杂,有愤怒,有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片刻后,他冷哼一声,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警告,“只要你安分守己,乖乖在王府待着,不给我惹事,我自然不会为难她,还会让人好好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从今日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王府,不许再出任何差错,不许再顶撞王府的任何人,更不许再打听王鉴世子的任何事情!”父亲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警告,“若是你再敢做出什么有损尚书府声誉的事情,休怪我不念父女之情,休怪我对她不客气!”我咬着牙,强忍着心中的悲痛和愤怒,用力点了点头,额头的疼痛和心中的屈辱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我击垮。我知道,此时的我根本无力反抗,我没有靠山,没有权势,唯一能做的,就是妥协,为了生母的安危,我只能忍。
“还有,你生母的事情,你最好给我小心着点。”父亲又冷冷地扔下一句话,语气冰冷刺骨,“她的性命,就握在你的手里,若是她出了什么意外,无论是病死,还是意外身亡,我都只会算在你的头上,你也别想好过!”说完,他便转身走到主位上,不再看我一眼,挥了挥手,“滚吧,立刻回王府,别再让我看到你!”
我瘫倒在地上,泪水止不住地流,额头的鲜血还在不停地滴落,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我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无法保护生母,无法摆脱这悲惨的命运;我恨父亲的冷漠无情,恨嫡母的嚣张跋扈,恨他们将我和生母当作棋子,随意摆布。可我也清楚,从现在起,我必须要坚强起来,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温顺隐忍,否则,我和生母都将万劫不复。
回到自己的房间,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思绪万千。我想起了自己在尚书府的这些年,从小就被嫡姐欺负,被嫡母刁难,父亲从来都不会护着我和生母。生母出身卑微,是父亲早年在外的外室,后来被接入府中,却一直被嫡母打压,过得生不如死。我以为,只要我乖乖听话,隐忍退让,总有一天,父亲会看到我的好,会善待我和生母,可我没想到,他最终还是为了自己的仕途,将我推进了火坑。
本以为嫁给王鉴后,就算是嫁给一个死人,也能远离尚书府的纷争,能让生母过上安稳的日子,可没想到,等待我的却是更深的噩梦。王鉴的死而复生,太过诡异,他为何要装死?他深夜里盯着我的眼神,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老嬷嬷的刁难,到底是她自己的主意,还是王鉴的吩咐?还有父亲,他明明知道王鉴“暴毙”,却还要执意将我嫁过去,这其中,是不是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我翻了个身,指尖摸到了藏在衣襟里的半块玉佩,那是生母给我的唯一念想,指尖传来的微凉暖意,让我混乱的心绪稍稍平静了一些。嫁入王府后,我不仅要面对王鉴这个神秘莫测、让人恐惧的男人,还要应付王府里那些心怀不轨的下人,还要承受尚书府那边的压力,还要时刻担心生母的安危。我不知道未来还会遇到什么更可怕的事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王府,能不能等到和生母团聚、摆脱这一切的那一天。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清冷而寒凉,像王鉴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我缓缓闭上眼睛,心中暗暗发誓,从今往后,我不再是那个温顺隐忍、任人摆布的陈微婉,我要变强,我要查明王鉴装死的真相,我要保护好生母,我要让那些伤害过我和生母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我知道,前路布满荆棘,充满了危机,等待我的,将是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较量,但我无所畏惧,因为我没有退路,只能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