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你那条翡翠项链借我戴一次撑撑场面！”小姑子挽着我胳膊软磨硬泡。

婆婆立马帮腔附和：“一家人不分你我，放着也是放着，借她怎么了？”

我假装为难点头，转身就把真项链藏好，换了条仿品给她。

直到小姑子哭着打来电话：“嫂子，项链被我弄丢了，怎么办呀？”

我一脸风轻云淡：“慌啥？拼夕夕12块8包邮买的，再买一条就行。”

电话那头顿时安静下来。

我能清晰地听到小姑子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沈佳琪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什……什么？12块8？包邮？”

01

我叫林晚，今年二十七岁，在江城做平面设计工作，和丈夫沈浩结婚两年了。

沈浩是一家互联网公司的程序员，人老实本分，就是有点妈宝，凡事都习惯听他妈妈王秀兰的意见。

王秀兰阿姨是退休的中学语文老师，这辈子最信奉两句话，一句是“长嫂如母”，另一句是“一家人不分你我”，而这两句话，从来都是用来要求我的。

沈浩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小姑子沈佳琪，比我小一岁，从小被王秀兰阿姨宠成了小公主，性格娇纵又爱面子。

沈佳琪大学毕业刚一年，已经换了三份工作，每份工作都干不满三个月，不是嫌工资低，就是说同事难相处，要么就是抱怨领导不重视她。

大多数时候，她都待在娘家，靠着王秀兰阿姨的退休金和沈浩偷偷给的补贴过日子。

她最大的爱好就是追求精致生活，最新款的手机、热门色号的口红、网红餐厅打卡，朋友圈里永远都是一副名媛做派。

我和沈佳琪的矛盾，从结婚后没多久就开始了。

第一次是我那瓶刚用了三次的海蓝之谜精华面霜，是我托留学的同学从国外专柜带回来的，价格不算便宜。

那天我下班回家，就看到沈佳琪拿着我的面霜在镜子前涂抹，还一边涂一边跟她闺蜜视频，说“这面霜也就那样，平价替代用着也没差”。

我赶紧走过去说：“佳琪，这面霜挺贵的，而且你的肤质偏油，可能不太适合用这么滋润的。”

沈佳琪撇了撇嘴，把面霜往梳妆台上一放，没说话。

到了晚饭的时候，王秀兰阿姨突然叹了口气说：“林晚啊，你现在是沈家的媳妇，跟佳琪就是亲姐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妹妹用你点护肤品怎么了？你还这么计较，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沈家对你不好，让你受委屈了呢。”

“佳琪年纪小，不懂事，你做嫂子的要大度一点，多让着她。”

沈浩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我的腿，眼神里满是恳求，让我别跟妹妹和妈妈计较。

我看着满桌的饭菜，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后来我才知道，那瓶我心疼不已的面霜，最后被沈佳琪用来涂手肘和膝盖，说“保湿效果还不错”。

第二次发生矛盾，是因为我那条香奈儿真丝围巾，是我生日时最好的闺蜜送我的礼物，我平时都舍不得戴。

沈佳琪说她要去参加一个高端下午茶聚会，想借我的围巾搭配衣服，还保证说“就戴一次，一定完完整整还给你”。

我架不住她软磨硬泡，又想着之前的面霜事件，不想再闹得不愉快，就把围巾借给了她。

可等她把围巾还回来的时候，我发现围巾的边角不仅沾了一块洗不掉的咖啡渍，还有一处被勾破了一个小口子。

我拿着围巾问她怎么回事，沈佳琪却满不在乎地说：“哎呀嫂子，不就是一点咖啡渍嘛，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破的地方我用指甲剪修了一下，也不明显呀。”

沈浩这次难得说了沈佳琪两句：“佳琪，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是你嫂子闺蜜送的生日礼物，多有意义啊。”

沈佳琪一听，立刻眼圈一红，委屈地看向王秀兰阿姨。

王秀兰阿姨放下筷子，皱着眉头说：“一条围巾而已，佳琪又不是故意的，林晚你别这么小题大做，伤了一家人的和气。”

“回头让佳琪给你买条新的，多大点事儿。”

可直到现在，那条“新围巾”也从来没有出现过。

而我，反倒成了那个斤斤计较、破坏家庭和谐的外人。

一次次的委屈和不满，像积压在心底的乌云，越来越厚重，但我没有再发作。

我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让我彻底摆脱这种憋屈处境的时机。

我也在等一件合适的东西，一件对我意义非凡，又能让沈佳琪心动到忍不住再次伸手的东西。

我妈妈给我的那条银镶翡翠项链，就是我等的这件东西。

这条项链的材质不算特别珍贵，银子的克重不高，翡翠也是普通的糯种，但它是我外婆传给我妈妈，我妈妈又在我出嫁那天，偷偷塞到我手里的。

妈妈拉着我的手说：“晚晚，妈没什么本事，不能给你置办多贵重的嫁妆，这条项链你收好，别让外人知道。”

“它不值什么大钱，但却是咱们家的念想，也是妈给你留的一点底气。”

“以后在婆家要是受了委屈，看着它，就想想妈，想想家。”

我当时抱着妈妈哭了好久，把这条项链当成最珍贵的宝贝，藏在梳妆台最里面的抽屉里，连沈浩都没告诉。

可我没想到，沈佳琪的眼睛这么尖。

上个月我生日，想着拿出来戴一天，算是对妈妈和外婆的思念，就在我对着镜子欣赏的时候，沈佳琪突然闯进了我的房间。

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凑到我面前，几乎要贴到我的脖子上：“嫂子！你这项链也太好看了吧！复古风满满，现在超级流行这个款式！”

“这翡翠看着水头好好，银子也亮闪闪的，是哪里买的？还是……祖传的呀？”

我心里一惊，立刻摘下项链，握紧在手心里，塞进衣服口袋里说：“没什么，就是我之前在网上随便买的，12块8还包邮，就是个戴着玩的小玩意儿。”

“假的？”沈佳琪明显不信，上下打量着我，“嫂子你别骗我了，这做工这质感，怎么看也不像十几块钱的地摊货。”

“你该不会是有什么传家宝，舍不得告诉我们吧？”

“真的是假的，就是看着好看才买的。”我勉强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你要是喜欢，我可以把链接发给你，网上还有好多类似的款式。”

沈佳琪狐疑地看了我半天，没再追问，但那个眼神，我太清楚了，她肯定已经惦记上这条项链了。

02

果然，没过多久，沈佳琪就找到了我，说她要去参加一个重要的红酒品鉴会，会上有很多行业大佬和大客户，对她“未来的事业发展”特别重要。

“嫂子，”她亲昵地挽着我的胳膊，声音甜得发腻，还特意给我买了一杯我最喜欢喝的芋泥波波奶茶，“我新买了一条香槟色的礼服裙，跟你那条项链简直是绝配！”

“你就借我戴一次好不好？就一次！我保证戴完马上还给你，绝对不会弄脏弄坏的！”

王秀兰阿姨也在一旁帮腔：“林晚啊，佳琪这是正事，关系到她以后的前途，你就把项链借她戴戴呗。”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的东西不就是佳琪的东西，放你那儿也是放着，不如让佳琪派上用场。”

沈浩看看我，又看看沈佳琪，犹豫了一下说：“静静，要不就借一次吧，佳琪都这么说了，她肯定会好好保管的。”

我看着眼前这三个人，王秀兰阿姨的理所当然，沈佳琪的志在必得，沈浩的犹豫妥协，心底的那点凉意慢慢蔓延开来。

但这一次，我没有觉得憋闷，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我要等的鱼，终于上钩了。

我露出一个有些为难，但最终还是妥协的笑容说：“好吧，那我就借你一次，你一定要小心保管，虽然不值钱，但也是我挺喜欢的一个小饰品。”

“谢谢嫂子！你真是太好了！”沈佳琪欢呼起来，眼睛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我转身回房，从梳妆台最里面的夹层里拿出一个古朴的木盒子，打开盒子，里面躺着那条银镶翡翠项链。

我看了它几秒钟，轻轻合上盒子，放进抽屉里锁好。

然后，我打开了另一个快递盒，里面是我提前在网上精心挑选的仿品项链，看起来和真品几乎一模一样，但灯光下能看出银子的光泽有些刺眼，翡翠的纹理也略显呆板。

我把仿品项链放进那个古朴的木盒子里，拿着盒子走出了房间。

沈佳琪迫不及待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立刻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当场就把项链戴在了脖子上，还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拍了好多照片发朋友圈，配文“祖传宝贝加持，气质拿捏住了”。

红酒品鉴会是周六晚上七点开始的，按照沈佳琪的性子，不玩到半夜肯定不会回来。

那天晚上，家里只有我、沈浩和王秀兰阿姨三个人，晚饭的时候，王秀兰阿姨还一直在念叨，说沈佳琪这次能认识大人物，以后就能找到好工作，嫁个好人家，她也就放心了。

沈浩一边吃饭一边附和，我则安静地吃着饭，心里默默掐算着时间。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多，沈佳琪还没有回来，王秀兰阿姨开始坐立不安，时不时地看手机，念叨着“怎么还不回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沈浩安慰她说：“妈，没事的，佳琪那么大个人了，有分寸，可能是聚会太热闹，玩忘了时间。”

我洗完澡，坐在梳妆台前护肤，镜子里的自己，眉眼温和，看不出任何情绪。

就在我准备睡觉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佳琪”的名字。

我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没有立刻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一阵嘈杂的音乐声和谈笑声，接着就是沈佳琪带着哭腔的慌乱声音：“嫂子！不好了！出事了！”

我这才把手机贴近耳朵，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刚被吵醒的慵懒说：“佳琪？怎么了？慢慢说，聚会结束了吗？”

“没……还没结束，但是……但是你的项链不见了！”沈佳琪的声音抖得厉害，语无伦次地说，“我明明把它放在包里锁好了，后来去休息室补了个妆，回来就发现包被打开了，项链不见了！”

“我找遍了休息室，问了服务生，还发了寻物启事，都没有人看到！怎么办啊嫂子！”

她的哭声越来越大，充满了真实的惊恐和懊恼。

我能想象到她此刻的样子，精致的妆容肯定花了，昂贵的礼服上说不定还沾了酒渍，在热闹的聚会现场，像个丢了玩具的孩子一样手足无措。

只不过，她弄丢的，是她自以为价值连城的“传家宝”。

我沉默了两秒钟，这两秒钟，对电话那头的沈佳琪来说，可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忍不住带着哭腔催促：“嫂子，你说话呀！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项链是不是很贵啊？要多少钱才能买到啊？”

我轻轻吸了口气，用最轻松、最无所谓的语气说：“哦，项链丢了啊。”

我停顿了一下，让她充分消化我的平静，然后接着说，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没事，佳琪，别慌，丢了就丢了吧。”

“啊？”沈佳琪明显愣住了，哭声都顿住了。

我继续用那种谈论家常的口吻说：“那个项链就是我在网上随便买的，12块8还包邮，不值什么钱。”

“你别着急上火的，为了这么个小玩意儿不值得，人没事就好。”

“回头我再给你发个链接，你要是喜欢，也可以买一条戴着玩。”

03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连背景里的音乐声似乎都瞬间消失了。

我能清晰地听到沈佳琪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沈佳琪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起来，充满了难以置信：“什……什么？12块8？包邮？”

“嫂子你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那条项链的做工和质感，怎么看也不是十几块钱的东西！”

她的声音猛地停住了，我猜，她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如果项链真的这么廉价，我当初为什么会显得有些“为难”？她和王秀兰阿姨为什么会认定它“显贵气”？她在朋友圈的炫耀和现在的恐慌，不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吗？

更深的恐惧，或许正在她心底蔓延——她弄丢的，到底是不是她以为的那个东西？如果不是，那真的那条又在哪里？

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体贴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需要让沈浩去接你吗？”

“不……不用！”沈佳琪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干涩，“我……我自己能回去！”

“那行，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别让妈担心。”我语气依旧温和，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看向镜中的自己，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好戏，才刚刚开始。

挂断电话还不到半个小时，我就听到了钥匙疯狂转动门锁的声音，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家门被猛地推开了。

沈佳琪冲了进来，她脸上的妆容花得一塌糊涂，眼线晕开，口红也蹭到了脸颊上，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香槟色礼服裙下摆沾了一块深色的酒渍。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表情，一种混合了愤怒、恐慌、委屈和极度不解的扭曲。

王秀兰阿姨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迎上去说：“哎哟我的宝贝闺女，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聚会不顺利吗？”

沈浩也放下手机，关切地看了过去。

沈佳琪谁也没理，赤红的眼睛直接盯着我。

我正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翻杂志，听到动静后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

“嫂子！”她几步冲到我面前，声音又尖又利，带着哭过后的沙哑，“你电话里说的是真的吗？那条项链真的是12块8包邮的？”

王秀兰阿姨愣住了：“什么项链？什么12块8？”

沈浩也一脸茫然地看着我：“林晚，怎么回事啊？佳琪借你的项链丢了？”

我合上杂志，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迎向沈佳琪：“是啊，我不是在电话里跟你说了吗？就是网上买的仿款，很便宜，丢了就丢了，别太放在心上。”

“你骗人！”沈佳琪激动地挥舞着手臂，“那条项链一看就不是便宜货！那翡翠，那银子，还有那个盒子！你之前明明那么宝贝，舍不得给我看，怎么可能才12块8！”

“你肯定是把真的藏起来了，拿个假的糊弄我！”

王秀兰阿姨也皱起了眉头，看向我说：“林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真的假的？要是丢了贵重东西，可得好好找找，实在不行就报警。”

沈浩左右看了看，试图打圆场：“妈，佳琪，你们先别着急，慢慢说，林晚，那条项链很重要吗？”

我慢慢站起身，走到电视柜旁，拉开抽屉，拿出那个古朴的木盒子，走回来，当着他们的面打开。

盒子里面空空如也。

“喏，盒子在这里，”我把盒子展示给他们看，“项链我下午给佳琪的时候，就是从这个盒子里拿出来的，佳琪，对吧？”

沈佳琪盯着空盒子，嘴唇哆嗦了一下，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至于项链本身，”我转向王秀兰阿姨，语气依然平静，甚至带着点无奈，“妈，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我以前逛网购平台的时候，看着样式好看，随便买的。”

“觉得是复古风，偶尔搭配衣服戴戴，佳琪问我借，我看她喜欢，就借给她了，我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在意，可能是她误会了什么吧。”

我把“误会”两个字说得稍微重了一些。

王秀兰阿姨将信将疑，看看空盒子，又看看我坦然的脸，最后看向沈佳琪：“佳琪，你是不是看错了？你嫂子都说是不值钱的东西了。”

“我没有看错！”沈佳琪几乎要跳起来，她指着那个木盒子，“妈！你看这个盒子！这木头，这做工，像是装十几块钱东西的吗？还有嫂子当时舍不得的样子，怎么可能这么便宜！”

沈佳琪的话提醒了王秀兰阿姨，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木盒子上。

盒子是深棕色的，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边缘还有铜制的搭扣，确实不像装廉价饰品的包装。

王秀兰阿姨的眼神又变得狐疑起来。

沈浩拿起盒子看了看，也迟疑地说：“林晚，这盒子看着确实挺讲究的，不像是装便宜货的。”

我叹了口气，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苦笑：“这盒子是我妈以前装针线的旧盒子，我看着好看，就拿来装项链了，真不是什么古董盒子。”

我看向沈佳琪，语气带着点责备，但更多的是无奈：“佳琪，我知道你项链丢了心里过意不去，但真的不用这样，嫂子不会因为一条十几块钱的项链跟你生气的。”

我把价格从“12块8”微妙地提升到了“十几块钱”，听起来更合理，也更能反衬出沈佳琪的小题大做。

果然，王秀兰阿姨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带着点对沈佳琪的嗔怪说：“佳琪，你看你，丢就丢了，你嫂子都没说什么，你在这里大呼小叫的，像什么样子！”

“一条十几块钱的项链，值得你这么折腾吗？还怀疑你嫂子骗你，真是越大越不懂事！”

“妈！”沈佳琪委屈得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你们都不信我！那条项链肯定不是便宜货！我朋友都说那翡翠看着成色很好，她还拍了照，说要回去帮我查查价格呢！”

她的话突然顿住了，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捕捉到了这一丝闪烁，原来她不仅戴着项链去炫耀，还让朋友帮忙鉴定，甚至可能在朋友面前吹嘘过这是“传家宝”。

现在项链丢了，我说它只值12块8，她在朋友面前根本没法交代，她的恐慌，更多的是源于面子的崩塌。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越发宽容：“佳琪，别哭了，朋友看走眼也很正常，灯光下很多东西都会显得比实际好看。”

我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快去洗把脸吧，妆都花了，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啊？”

我越是表现得大度不在意，沈佳琪的脸色就越青白交加。

她接过纸巾，没有擦脸，只是死死地攥在手里，指甲都快掐进纸巾里了。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极了，有愤怒，有不甘，有浓浓的怀疑，还有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心虚和恐惧。

她不确定了，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也怀疑我的说辞，但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种纠结和不确定，才是最折磨人的。

王秀兰阿姨拉着还在抽噎的沈佳琪去洗脸，嘴里还在数落她“不懂事”“瞎胡闹”。

沈浩挠了挠头，坐到我身边，小声说：“林晚，委屈你了，佳琪就是被妈惯坏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对他笑了笑，没说话。

委屈？我一点也不觉得委屈。

看着沈佳琪那副怀疑人生又无法发作的样子，我只觉得，这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04

那天晚上之后，家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沈佳琪安分了两天，但看我的眼神总是躲躲闪闪，带着探究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王秀兰阿姨大概是信了我“十几块钱项链”的说法，觉得沈佳琪太小题大做，反而念叨了她几次“不稳重”“眼皮子浅”。

沈浩则一如既往地扮演着和事佬的角色，在我面前说沈佳琪不懂事，在沈佳琪面前说我大度，好像这样就能维持表面的和平。

但我能感觉到，沈佳琪并没有死心。

她丢了面子，还在朋友面前夸下了海口，结果被我一句“12块8包邮”打回原形，以她的性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几天后的一个下午，王秀兰阿姨去老年大学上课，沈浩加班，家里只剩下我和沈佳琪两个人。

她端着一盘切好的草莓，蹭到我旁边坐下，脸上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嫂子，吃草莓。”

“谢谢。”我拿起一颗草莓，没有多说什么，继续看手里的书。

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嫂子，那天我态度不好，你别生气啊，我就是项链丢了太着急，说话没过脑子。”

“没事，都过去了。”我头也没抬地说。

“那个……”她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说，“嫂子，你跟我说实话，那条项链真的就十几块钱吗？网上哪家店买的呀？链接能发我看看吗？”

“我也想买条一样的，毕竟是我弄丢的，就算便宜，我也得赔你一条。”

我翻书的手微微一顿，来了，她开始试探了。

想通过链接确认价格，或者看看同款商品的详情，来判断我是不是在说谎。

我抬起头，看着她闪烁的眼睛，笑了笑说：“都过去好久了，估计那家店都已经倒闭了，就是随便搜的‘复古银镶翡翠项链’，当时销量最高的那个，好像就卖12块8，现在可能涨价了吧。”

我回答得滴水不漏，既不给她具体的店铺名，又把价格咬死了。

沈佳琪眼底掠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不信：“这样啊……”

她讪讪地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果盘边缘。

又安静了几分钟，她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再次开口，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刻意的神秘感：“嫂子，其实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嗯？什么事？”我放下书，做出倾听的样子。

“就是那天的品鉴会，我有个朋友，家里是做珠宝生意的，她当时看到我戴的项链，还特意凑近了看，悄悄跟我说……”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我的表情，“她说那翡翠的品相和银子的成色，看着不像现代的机器工艺，倒有点像老物件，还问我是不是家里传下来的。”

我的心微微一跳，但面上纹丝不动，甚至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好笑：“真的假的？你朋友还挺会猜的，不过她肯定看走眼了，就是普通的仿古工艺，现在做旧技术可好了。”

“可是……”沈佳琪紧盯着我的眼睛，“嫂子，你妈妈家是不是以前条件挺好的？有没有留下什么老物件？”

她终于把话引到了这上面，怀疑项链是我妈妈的传家宝，怀疑我隐瞒了真实价值。

我迎着她的目光，笑容淡了一些：“佳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故意拿条便宜的项链骗你，然后把真的藏起来了？”

我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带着点困惑，但话里的意思却直指核心。

沈佳琪的脸一下子红了，连忙摆手说：“没有没有！嫂子你别误会！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毕竟你当时好像挺舍不得的。”

“舍不得，是因为那是我妈给我的东西，哪怕不值钱，也是个念想。”我拿起书，语气平静，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疏离，“就像你小时候喜欢的某个玩具，可能现在看又旧又破，但对你来说有特殊的意义，你也不想随便被人弄丢，对吧？”

这话绵里藏针，既点明了项链的情感价值，又暗指她随便弄丢别人珍视之物的行为不妥。

沈佳琪被我噎得说不出话，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辩驳什么，但最终只是嘟囔了一句“我去扔垃圾”，就匆匆起身离开了客厅。

我看着她的背影，知道这次的试探，她依旧一无所获，反而碰了个软钉子。

但我也知道，她不会放弃的，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只会越长越深。

而我要的，就是让她在这怀疑的泥潭里，越陷越深。

几天后，王秀兰阿姨突然在饭桌上提起，她一个老姐妹的儿子在小区门口的典当行工作，最近在收老物件，价格给得还挺高。

“现在这些老金银、老玉器可值钱了，听说稍微好点的，都能换好几万呢！”王秀兰阿姨说得眉飞色舞，还特意看了我一眼。

沈佳琪立刻竖起了耳朵，眼神有意无意地瞟向我，眼底满是兴奋和探究。

我心中了然，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

王秀兰阿姨未必知道全部，但沈佳琪肯定在她面前撒了娇，或者暗示了什么，引导王秀兰阿姨提起这个话题，想看看我的反应。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淡淡地说：“是吗？那妈你有没有什么老物件拿去让人看看？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呢。”

王秀兰阿姨摆摆手说：“我哪有那些东西，倒是林晚，”她看向我，笑容有些意味深长，“你妈那边有没有给你留点什么？像上次佳琪说的项链那种老物件？”

沈浩皱了皱眉说：“妈，好好吃饭呢，说这些干嘛，林晚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王秀兰阿姨啧了一声说：“我这不是关心嘛！万一有宝贝，别埋没了，让人家给鉴定鉴定，心里也有个数。”

我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平静地扫过王秀兰阿姨和沈佳琪：“妈，佳琪，关于那条项链，我最后说一次。”

“它是我在网上花12块8买的，就是用来搭配衣服的装饰品，不是什么传家宝，也不值什么钱。”

“佳琪弄丢了，我说了没关系，就是真的没关系。”

“这件事，到此为止，可以吗？”

我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算得上平和，但话里的分量和那种“我不想再讨论”的坚决态度，却让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王秀兰阿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沈佳琪咬着嘴唇，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筷子。

沈浩赶紧打圆场说：“对对对，到此为止！一条项链而已，丢了就丢了，林晚都说不计较了，你们就别老是提了，吃饭吃饭。”

王秀兰阿姨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沈佳琪更是全程沉默，只是扒拉着碗里的饭粒，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我知道，我的话暂时堵住了她们的嘴，但怀疑和贪念，不会因为我的几句话就消失。

沈佳琪和王秀兰阿姨，她们不会轻易放过这条“可能价值连城”的项链线索。

而我的平静，在她们看来，或许更像是欲盖弥彰。

没关系，让猜疑再飞一会儿。

当她们以为自己接近真相时，才是真正好戏登场的时候。

我布下的网，正在慢慢收紧，而她们，正一步步走向我预设的舞台中心。

王秀兰阿姨说要去邻市的温泉山庄玩两天，还非要拉着沈佳琪一起去，说让她散散心，别总惦记着项链的事。

沈浩公司有个紧急项目，周末要加班，家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这对沈佳琪来说，无疑是个绝佳的机会。

周六下午，我假装接到闺蜜的电话，说要出去逛街，晚上可能晚点回来。

我刻意收拾了一下，背着包出了门，但并没有走远，而是在小区楼下的茶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绿茶，远远地看着自家的楼道口。

果然，不出我所料，在我离开家大约半小时后，一个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溜进了我们那栋楼，正是沈佳琪。

她不是应该和王秀兰阿姨在温泉山庄吗？

我端起绿茶，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看来，她连一天都等不及了。

我耐心地在茶馆坐了将近两个小时，期间，我看到沈佳琪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楼道口，她走得匆匆忙忙，背影显得有些慌乱，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小皮包。

她没有往温泉山庄的方向去，而是走向了相反方向的地铁站。

我结了账，慢慢走回家。

用钥匙打开门，屋内一切看似如常，但我径直走向卧室。

我的梳妆台，有被轻微移动过的痕迹，抽屉的锁是完好的，但我有个习惯，离开时会用一根细细的头发丝夹在抽屉缝隙里，现在，那根头发丝不见了。

我打开抽屉，里面的零碎首饰和文件有被翻动过的迹象，虽然不算凌乱，但显然翻找的人很小心，试图恢复原状。

可惜，她不够专业。

我的目光落在抽屉最里侧，一个不起眼的旧布袋子上，袋子口原本系着的细绳，打结的方式和我习惯的完全不同。

我拿起袋子，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我妈妈给我的那条真正的银镶翡翠项链，不见了。

05

我站在原地，看着空袋子，心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慌张，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

沈佳琪，你还是动手了。

你以为你偷走的是真相，是宝藏？

不，你偷走的，是引爆你自己的炸药引信。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先给我妈发了条信息：“妈，项链我收得很好，别担心，一切都在我掌控之中。”

然后，我拨通了沈浩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还在开会。

“喂，林晚？怎么了？”沈浩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和难以置信，但语气尽量保持平稳：“沈浩，你现在能回来一趟吗？家里好像进贼了。”

“什么？！进贼了？！”沈浩的声音瞬间拔高，“你没事吧？丢什么东西了？报警了吗？”

“我没事，我刚回来。”我顿了顿，声音更低更沉，“丢的东西有点特别，是你妹妹上次借走又弄丢的那条项链的同款。”

电话那头，沈浩明显愣住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同款？你是说你又买了一条？也被偷了？不对，佳琪不是已经弄丢一条了吗？怎么又有同款？林晚，你到底有多少条那种项链？”

我苦笑了一下，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困惑：“沈浩，电话里说不清，而且，我怀疑可能不是普通的小偷。”

“你能先回来吗？我们需要谈谈，关于那条项链，关于佳琪，关于很多事。”

沈浩听出了我语气中的严重性，立刻说：“好！我马上请假回来！你锁好门，注意安全，我很快就到家！”

挂断电话，我走到客厅沙发坐下，静静等待。

我知道，当沈浩回来，当我告诉他家里那条真项链也不见了，而沈佳琪今天曾偷偷回来过时，他的世界观会遭受怎样的冲击。

我也知道，这场姑嫂之间关于一条项链的暗战，即将摆到明面上。

王秀兰阿姨不在家，是个意外，但也让局面更清晰——这是沈佳琪的个人行为。

我抚摸着那个空了的旧布袋子，妈妈，你说这项链能帮我认清一些人。

我想，我现在看得越来越清楚了。

接下来，就该让该看清的人，也都看清楚了。

沈佳琪，你偷走的，究竟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