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你那套房子现在值多少了？"

孙建国坐在出租屋的折叠椅上问道。

李明华想了想："怎么也得300万吧。"

孙建国笑了笑，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皮箱："我这30年的租金，加起来才40万。你看，我比你省了260万。"

他打开皮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沓存单。

"今天我女儿结婚，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不买房的人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01

1994年春天，孙建国30岁。

那时候他在市百货公司上班，每个月工资450块。单位开始搞房改，鼓励员工买公房。

人事科的老张拿着一份文件，挨个找员工谈话。

"建国，你们家那套两居室，单位优惠价3万8，你考虑一下要不要买。"老张说。

孙建国接过文件看了看，皱起眉头："3万8？我一年工资才5000多，这得不吃不喝7年才攒够。"

"可以贷款啊。"老张说，"首付1万，剩下的分10年还，每个月还280块。"

"每个月还280？"孙建国算了算，"那我每个月就只剩170块生活费了，日子怎么过？"

老张劝他："现在不买，以后更买不起。"

孙建国摇摇头："我不买。"

"为什么？"

"我算过了。"孙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你看，买房首付1万，每个月还280，10年下来总共要花4万8。但是我租房，一个月才80块，10年才9600块。我能省下3万8千多块钱。"

老张愣住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

孙建国继续说："而且房子买了就是死资产，不能变现。我租房的话，钱在手上，什么时候需要都能用。更何况，房子这玩意儿能一直涨价？万一房价跌了呢？"

他说得头头是道，老张听着也觉得有些道理。

"那你打算一辈子租房？"老张问。

"租房有什么不好？"孙建国反问，"房子就是个住的地方，是买的还是租的有什么区别？只要省钱就行。"

老张看看孙建国，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走了。

那天晚上，孙建国回到家，跟妻子刘芳说起这事。

刘芳正在厨房做饭，听了他的话，停下手里的活。

"你不买房？"刘芳问。

"不买。"孙建国很肯定，"买房是傻子才干的事。你想想，咱们现在租的这房子，两居室，一个月才80块。要是买，得4万多。这钱要是存银行，一年利息都有3000多块，够租三年房子了。"

"可是人家的房子是自己的。"刘芳说。

"自己的又怎么样？"孙建国不以为然，"住着不都一样？而且房子还要维修，还要交物业费，租房多省心。"

刘芳想说什么，看着孙建国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最后还是没说。

从那天开始，孙建国就坚定了不买房的决心。

他还买了一个专门的账本，每个月都会记录租房的开支。账本上工工整整地写着：

1994年4月，房租80元。

1994年5月，房租80元。

...

他把这个账本当宝贝一样收着，有空就拿出来看看。每次看到那些数字，他就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1996年，孙建国的同事李明华买房了。

李明华和孙建国同一年进的公司，关系一直不错。他也是听了老张的劝，咬咬牙买了单位的公房。

"建国，我买房了。"李明华有一天跟孙建国说。

"买了？"孙建国有点意外，"花了多少钱？"

"4万2，贷了3万，每个月还300块。"李明华说，"压力是大了点，但总算有自己的房子了。"

孙建国摇摇头："老李，你这是亏大了。你算过没有，10年下来你要还多少钱？"

"我算过，连本带息差不多要还4万7。"

"4万7啊！"孙建国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你要是租房，10年才1万块不到。你看你亏了多少。"

李明华笑了笑："话不能这么说。房子买了是自己的，以后还能留给孩子。"

"留给孩子？"孙建国不屑一顾，"现在的房子能住50年就不错了，等孩子长大了，房子早就破了。还不如把钱存起来，直接留现金给孩子。"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说服不了谁。

但是孙建国心里很清楚，他比李明华聪明多了。

1998年，单位分配住房的政策彻底取消了。以前的公房优惠政策不复存在，所有人都要到市场上去买商品房。

孙建国的同事们大多都后悔没早点买房。但孙建国一点都不后悔，反而觉得更庆幸。

"你们看，我当初就说了，房子这玩意儿说不定哪天就不值钱了。"孙建国跟同事们说，"你们现在买了房，都被套住了。我就不一样，我租房，想搬就搬，多自由。"

有同事问他："那你打算一直租下去？"

"对啊。"孙建国理直气壮，"反正都是住，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钱买？"

刘芳在一旁听着，欲言又止。她其实也想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但是看着孙建国那副笃定的样子，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02

2000年，房地产市场开始活跃起来。

孙建国他们住的小区要拆迁重建。房东通知他，半年后必须搬走。

孙建国并不在意，反正租房嘛，搬就搬呗。他很快就在附近找到了另一套两居室，月租金涨到了150块。

"150块？"刘芳有点心疼，"怎么涨了这么多？"

"正常。"孙建国不以为然，"这些年物价都在涨，房租涨点也很正常。不过你放心，我算过了，150块也比买房便宜多了。"

他拿出账本给刘芳看："你看，我这6年来总共花在房租上的钱才5700块。要是买房，早就花了好几万了。我还是划算。"

刘芳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不知道该说什么。

2003年，李明华的房贷还清了。

那天李明华请了几个老同事吃饭，庆祝自己"无债一身轻"。

席间，李明华喝了点酒，话也多了起来："我跟你们说，当初买房的决定是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现在房贷还清了，房子完全是我的了。这感觉，真好。"

孙建国在一旁听着，心里有些不舒服。

"老李，你那房子现在能值多少钱？"有人问。

"前两天有人问过我，说值8万。"李明华说。

"8万？"大家都很惊讶。

"对，8万。"李明华笑了笑，"当初我买的时候才4万2，现在翻了快一倍了。"

孙建国听了，心里更不舒服了。但他很快就找到了反驳的理由："老李，你那房子就算值8万，你也卖不了啊。卖了你住哪儿？房子这玩意儿，不能吃不能用，就是个住的地方。你说值8万就值8万？最后还不是得住着。"

李明华被他说得一愣，想了想，也是这个理。

"而且啊。"孙建国继续说，"你买房这些年，光利息就付了多少？加上物业费、维修费，算下来跟我租房差不了多少。你那房子就算升值了，也是纸面富贵，又不能当饭吃。"

大家听了，都觉得孙建国说得也有道理。

孙建国见大家被他说服了,心情好了许多。他端起酒杯："来,老李,恭喜你还完房贷。不过话说回来,你还是不如我轻松。我这些年一点压力都没有,每个月就付点房租,其他的钱都存起来了,想干嘛就干嘛。"

李明华笑了笑,没再说话。

但他心里清楚,孙建国这些年虽然没买房,但也没攒下什么钱。孩子上学、家里开销,钱都花得差不多了。

2005年,房价开始疯涨。

孙建国住的那个小区,房东突然说要把房子卖掉,让他三个月内搬走。

"怎么又要搬？"刘芳有些抱怨,"这才住了5年。"

"没事,再找就是了。"孙建国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但这次找房子,没有上次那么顺利了。

他跑了好几个小区,要么是房租太贵,要么是房子太小。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一套差不多的,月租金已经涨到了400块。

"400块？"刘芳瞪大了眼睛,"怎么涨这么多？"

"房价涨了,房租自然也涨。"孙建国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他重新算了一笔账。从1994年到现在,11年时间,他总共花在房租上的钱是2万3千多块。如果当初买房,现在早就还完贷款了。

但是他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个账:如果当初买房,要花4万多。现在他手上虽然没攒下2万多(孩子上学、生活开销花掉了不少),但至少没有欠债。

而且,房子这玩意儿,买了就是死的,租房多灵活。

孙建国这样安慰自己。

搬到新家后,刘芳有一天突然跟他说:"建国,要不咱们也买套房吧。"

"买房？"孙建国一愣,"为什么要买？"

"你看咱们这些年搬来搬去的,孩子上学也不方便。要是有自己的房子,就不用老搬家了。"刘芳说。

"孩子上学不方便,可以租学校附近的房子嘛。"孙建国说,"买房没必要。"

"可是现在房价涨得这么快..."刘芳欲言又止。

"涨得快就更不能买了。"孙建国打断她,"你想想,现在房价这么高,万一哪天跌下来呢?到时候不就亏大了?咱们还是租房稳妥。"

刘芳看着他,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2008年,金融危机来了。

电视新闻里天天播美国房价暴跌、银行倒闭的消息。

孙建国看着新闻,得意地对刘芳说:"你看,我就说房价会跌吧。幸好咱们没买房,要不然现在不就亏了？"

刘芳没说话。她知道国内的房价不但没跌,反而还在继续涨。但她不想跟孙建国争论这个。

李明华这时候的房子,已经值20万了。

有一次公司聚会,有人提起这事。

"老李,你那房子现在都20万了吧？"

"差不多。"李明华说,"不过我也不打算卖。"

"20万啊,当初才买了4万多,翻了5倍了。"

大家都很羡慕。

孙建国坐在一旁,心里五味杂陈。20万,那得租多少年房子?

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老李你这房子虽然值20万,但也就是个数字而已。你又不能卖,卖了住哪儿?说到底还不是得住着。"

李明华笑了笑:"话是这么说,但心里踏实。而且我儿子将来结婚,至少有个婚房。"

"婚房？"孙建国不以为然,"等你儿子结婚,还早着呢。说不定到时候房价就跌了。"

李明华没再说话。

但在座的其他人都看出来了,孙建国这是在嘴硬。

03

2010年,孙建国的女儿孙晓婷考上了大学。

这是件喜事,但学费和生活费让孙建国压力很大。

"一年要1万多。"孙建国看着录取通知书,有些发愁。

"家里还有多少钱？"刘芳问。

"存款还有3万多。"孙建国说,"应该够用。"

刘芳想了想:"要是咱们当初买了房,现在房子值钱了,也不至于这么紧张。"

"又来了。"孙建国有些不耐烦,"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买房不划算。你看我这些年省下多少钱？"

他翻出那个账本,上面记录着16年来的所有房租开支。

"你看,16年总共才花了6万多块房租。要是当初买房,早就花了10几万了。"

刘芳看着账本,没说话。她心里清楚,这16年孙建国虽然只花了6万多房租,但是李明华他们当初买的房子,现在已经值50万了。

但她不想说。说了也没用,孙建国不会听的。

女儿上大学的这几年,家里的经济更加紧张了。

2012年,房东又说要卖房子,孙建国不得不再次搬家。

这次找到的房子,月租金涨到了800块。

"800块？"刘芳简直不敢相信,"怎么涨这么快？"

"没办法,现在房租都这个价。"孙建国也有些无奈,"我找了好几处,都是这个价。再便宜的要么太远,要么条件太差。"

"800块一个月,一年就是9600块。"刘芳算了算,"当初老张说让你买房,一个月还贷款才280块。你看你现在,租金都比当初的月供贵三倍了。"

"那不一样。"孙建国辩解,"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当初要是买房,要花好几万首付,咱们哪有那个钱？"

"可是现在呢？"刘芳问,"现在那些买了房的人,房子都值七八十万了。咱们呢？还在租房。"

孙建国被说得有些恼火:"你懂什么？房子值七八十万又怎么样？他们能卖吗？不还得住着？说白了就是个住的地方,是自己的还是租的有什么区别？"

刘芳不想再争论,转身进了厨房。

她心里清楚,孙建国是不会承认自己错了的。

2015年,女儿孙晓婷大学毕业,在省城找到了工作。

她跟孙建国视频的时候说:"爸,你们什么时候来省城看看我？"

"等有空就去。"孙建国说。

"爸,我同学的父母都给他们在这边买房了,付个首付,让他们自己还月供。"孙晓婷说,"你和妈能不能也帮我付个首付？"

孙建国一听,脸色就变了:"买房？省城的房价多贵你知道吗？一平米都要1万多了。"

"我知道。"孙晓婷说,"所以我不要大的,小两居就行,70平米,总价80万左右。首付要30万,剩下的我自己慢慢还。"

"30万？"孙建国几乎叫了出来,"你以为我是印钞机吗？哪来30万？"

"爸,你和妈工作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点积蓄都没有吧？"孙晓婷有些委屈。

"你爸妈就是工薪阶层,哪有那么多钱。"孙建国说,"而且买房干什么？你一个人住,租房多方便。"

"可是我同学都买了..."

"别人是别人,咱们是咱们。"孙建国态度很坚决,"租房不好吗？你看你爸我,这些年一直租房,不也过得好好的？"

孙晓婷沉默了一会儿:"爸,你就没想过,要是当初你买了房,现在房子值钱了,给我付个首付也不会这么为难？"

这话像一根针,扎在孙建国心上。

"你懂什么？"孙建国有些恼羞成怒,"你爸我要是当初买了房,早就被房贷压死了,哪还有钱供你上大学？"

"可是李叔叔当初买了房,不也把李哥供上大学了吗？而且李哥去年结婚,李叔叔还给了他一套婚房。"

孙建国语塞,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反正我没钱给你买房,你自己想办法。"

挂了视频,孙建国坐在沙发上,心情很不好。

刘芳在一旁叹气:"孩子说得对。咱们要是当初买了房,现在也不会这么被动。"

"你闭嘴！"孙建国吼道,"我就不信房价能一直涨。等它跌下来了,你们就知道我是对的。"

刘芳没再说话,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2018年,孙建国54岁。

他在一次体检中被查出有高血压和轻微的冠心病。医生嘱咐他要注意休息,不能太劳累。

但他不敢休息。家里的开销一天比一天大,他必须继续工作。

这一年,房租又涨了,涨到了1200块一个月。

"1200块。"孙建国看着租房合同,心里在滴血。

他打开账本,重新算了一笔账。

从1994年到2018年,24年时间,他总共花在房租上的钱是13万多块。

13万多块,这个数字让他有些心惊。

他想起当初老张跟他说的话:那套公房,优惠价3万8。

如果当初买了那套房,现在应该值多少？他不敢想。

但他很快又安慰自己:就算买了又怎么样？还不是得住着。那些买了房的人,不也得交物业费、维修费吗？说不定算下来,跟租房差不了多少。

他这样想着,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李明华这一年也退休了。

退休前,公司给他办了一个简单的欢送会。

"老李,退休了有什么打算？"有人问。

"还能有什么打算,在家享享清福呗。"李明华笑着说,"我那套老房子前几年卖了,卖了120万。现在又在新区买了一套大点的,三居室,花了80万。手里还剩40万,够养老了。"

"120万？"在场的人都很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