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的夏天,麦子刚收完,土路还浮着一层薄灰。那年宋小宝蹲在村口老槐树底下啃玉米,光脚踩在烫人的地皮上,裤腿卷到膝盖,脚踝上沾着没洗净的泥。他哪能想到,三年后自己会站在赵本山面前,被拍着肩膀说:“这小子,眼珠子一转就是包袱。”

他进剧团那天,是焦小龙从人堆里硬拽出来的。那天演《大西厢》,宋小宝本是后台打杂的,端茶送水,递扇子擦汗,可散场时没走,蹲在幕布边听观众笑——笑声真响,像一串串爆豆子,噼啪砸在他心口。他顺嘴学了句“我对象昨儿还说……”,结果全院人笑得前仰后合,连拉二胡的老把式都把弓子拉歪了。焦小龙叼着烟卷踱过来,烟头亮了两下,就一句话:“明早六点,来排练场,别带碗筷,带脑子。”

霍晓红那时候已经是台上最亮的那盏灯。红缎子袄,银辫子,开口就是一句“哎哟喂——”,底下男人拍大腿,女人捂嘴笑。她第一次见宋小宝,是他忘词后僵在台中央,脸涨成猪肝色,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滚。她没笑,只把手里暖手的搪瓷缸子塞过去:“喝口热水,你舌头没冻住,是心冻住了。”后来他们搭戏,她教他抖袖子怎么甩出风声,怎么用小拇指勾住衣角、一捻就勾住观众的眼睛。租的那间屋没窗,铁皮房顶夏天晒得能煎蛋,她用旧床单缝帘子,挂窗框上,说是“挂个云彩,好做梦”。

赵本山来挑人是2008年冬天。雪下得密,剧团门口扫出一条窄道,宋小宝裹着洗得发白的军大衣,站在人群最前排。赵本山没让他演,就问:“怕不怕冷?”“怕。”“怕还往前凑?”“怕,可更怕回地里刨一冬冻土。”赵本山咧嘴笑了,转身对旁边人说:“这孩子,骨头是热的。”

走红那会儿,他真像一口烧开的锅。《相亲》火了,机场接机的粉丝举着“宝哥我们等你十年”的横幅;《欢乐喜剧人》后台,他边贴创可贴边改台词;广告代言接到手软,有次他数支票,数到第三张就手抖,跟经纪人开玩笑:“再这么赚下去,我得去挂神经科。”

可2016年之后,事情就悄悄往下沉。演出前他总揉腰,腰突犯了,打封闭针都压不住;体检单上“甘油三酯3.8”“血压156/98”几个字,他拿红笔圈了又圈;有次录《跨界喜剧王》,翻个跟头落地没稳住,当场扶住道具桌,汗浸透后背,没人当回事,导播喊“再来一条”。再后来,他开始烫发、穿粉色卫衣、戴银链子,抖音上发“老铁们看我新发型”,评论区却飘着“宝哥,您头发染得比咱村杀猪水缸还蓝”。
上个月他在某卫视综艺里演了个快递小哥,台词是“亲,您的泡面到了”,全场静得掉针。他下台时碰翻了桌上的保温杯,水洒了一地,没人递毛巾。
后台镜子里,他盯着自己——眼角的纹路像被犁过三遍的地,鬓角那几根白发,在LED灯下亮得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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