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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出史上最好财报!波士顿科学从濒临分拆到近1400亿营收的13年豪赌

文丨雨山2026年2月的第一周,马萨诸塞州,马尔伯勒。当Mike Mahoney(音译为迈克·马洪尼)走进波士顿科学全球

文丨雨山

2026年2月的第一周,马萨诸塞州,马尔伯勒。

当Mike Mahoney(音译为迈克·马洪尼)走进波士顿科学全球总部的会议室,准备拨通那场备受瞩目的财报电话会时,他手中的底牌从未如此厚实。

这一刻,距离他接掌这家医疗器械巨头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三个年头。面对电话线那边屏息以待的华尔街分析师,迈克·马洪尼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他提到:2025年全年,波士顿科学营收达到200.7亿美元(近1400亿元人民币),创下公司成立47年来的历史最高纪录;毛利率稳守69%,净利润逼近30亿美元大关。

在商业世界的度量衡里,这是一份无可挑剔的“战报”。其意味着,那个曾经被视为“二流玩家”的波士顿科学,如今已在营收体量上加速向行业霸主美敦力和雅培逼近,牢牢占据了全球医疗器械前十的铁王座。

然而,令人诧异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如此亮眼的财报数据发布后的一周里,二级市场的红绿K线图却给出了一个截然相反的冷酷回应——股价下跌。资本市场似乎在用一种无声的语言,对这位“新王”投出了不信任票。

波士顿科学股价走势

图片来源:百度股市通

为什么?

如果我们将时钟拨回到13年前,这种看似矛盾的“巅峰困局”或许能找到注脚——那是一个被波士顿科学内部标记为“至暗时刻”的年份。

2012年,刚从强生跳槽而来的迈克·马洪尼,面对的并非今日的鲜花着锦,而是一片被商誉减值、税务重估和无休止诉讼缠身的糟糕局面。

那一年的财报是令人窒息:账面亏损超过40亿美元,股价一度跌至5美元区间。彼时的华尔街,甚至不再讨论这家公司的增长潜力,而是盛传它何时会被分拆、出售,像一只受伤的鲸鱼一样被瓜分殆尽。

从40亿美元的巨额亏损,再到200亿美元的营收新高;从濒临解体的边缘,到手握心脏电生理等全球最前沿医疗科技的制胜王牌——这中间的13年,波士顿科学究竟经历了什么?

这绝非一个简单的“起死回生”的励志故事,而是一部充满了惊险豪赌与痛苦蜕变的商业征程。

在这个故事里,我们看到了一家企业如何通过“刮骨疗伤”,支付超过21亿美元的诉讼费来为历史买单。

看到了它如何像一头饥饿的狼,在6年间疯狂并购,甚至在技术路线尚未明朗时就敢于All-in数十亿美元押注未来.

更看到了它如何在中国市场的集采风暴中,从高傲的外资巨头转身为匍匐前进的“规则适应者”,在价格体系崩塌的废墟上重建了第二增长极。

但历史不会简单地重复。站在2026年的门槛上,投资者抛售股票的恐慌并非空穴来风。随着全球医保支付压力的收紧以及AI技术对传统诊疗模式的颠覆,那个依靠并购就能驱动市值膨胀的旧时代已经结束了。

波士顿科学这头刚刚跑赢了死神的巨象,在冲破200亿美元的终点线后,赫然发现自己并没有迎来喘息,而是站在了一个更加陡峭、更加凶险的新赛道起点。

为此,医线Insight不仅想对波士顿科学进行复盘,更想尝试一窥穿越周期的传统巨头必须面对的终极拷问:当“短跑”的爆发力耗尽,如何在注定漫长且残酷的医疗科技征程的“马拉松长跑”中,找到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的下一个理由。

01

“主刀医生”

如果说2026年的亮眼业绩是一场胜利,那么2012年的波士顿科学,更像是一个躺在ICU里等待被宣判命运的重症患者。

那是这家医疗器械巨头历史上最不想回忆的“至暗时刻”。彼时,迈克·马洪尼刚刚接任,但迎接他的是满目的赤字和华尔街冷冰冰的质疑。

摆在他办公桌上的财务报表,甚至可以用“惊悚”来形容:2011年至2012年间,公司账面录得超过40亿美元的年度亏损。

这一数字的量级,足以让任何一家世界500强企业伤筋动骨。与其说这是一家正在运营的公司,不如说它是一个被历史包袱压垮的空壳——大规模的商誉减值、税务资产的重新评估,以及那似乎永远填不满的长期诉讼准备金,像三座大山一样死死压住了股价。

在那个寒冷的冬天,波士顿科学的股价一度跌至5美元出头的历史低位。市场盛传,这家曾经辉煌的公司即将被分拆出售,或者等待着被另一家巨头低价吞噬。

面对这样一个烂摊子,迈克·马洪尼没有选择修修补补,他决定做一名冷酷的“主刀医生”。于是他上任后的第一刀,没有挥向市场,而是挥向了自己。

1.1 清创手术

对于一家上市公司而言,承认错误往往比掩盖错误更难,尤其是当这个错误需要用数十亿美元来买单时。

翻开2014年和2015年的财报,我们依然能看到触目惊心的赤字——波士顿科学分别亏损1.19亿美元和2.39亿美元。对于刚刚上任两年的CEO来说,交出这样的成绩单通常意味着职业生涯的终结。

但这一次,逻辑变了。这两年的亏损,并非源于主营业务的崩塌,而是一场主动的、近乎惨烈的“清创手术”。

迈克·马洪尼和他的管理层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与其让无休止的官司像慢性毒药一样侵蚀公司的现金流和商誉,不如一次性切除毒瘤。

财报中那一行不起眼的“诉讼相关费用”背后,是高达21亿美元的真金白银。在2014至2015年间,波士顿科学密集支付了巨额赔偿与和解金,为了结那些纠缠多年的法律纠纷,公司甚至不惜举债。

“我们是在花钱买未来。”管理层在当年的电话会议上曾这样解释那段艰难的时光。

但这不仅仅是赔钱那么简单。为了筹集“手术费”,波士顿科学不得不进行痛苦的资产剥离,甚至卖掉了部分神经介入业务等非核心资产。

这在当时被部分激进投资者视为“败家”行为,但在迈克·马洪尼眼中,这是为了让波士顿科学活下来必须付出的代价——只有搬走压在股价和声誉上的大山,公司才有可能在未来轻装上阵。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公司仅存的现金流和投资者的耐心,而赢面,仅仅是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1.2 换血疗法

在清理旧账的同时,迈克·马洪尼必须回答一个更核心的问题:活下来的波士顿科学,到底要成为一家什么样的公司?

彼时的医疗器械行业,流行着“大而全”的军备竞赛。

巨头们热衷于通过铺开漫长的产品线来占据市场。但迈克·马洪尼敏锐地意识到,对于刚刚大病初愈的波士顿科学来说,继续在所有赛道上分散资源、维持平庸的中等规模,无异于慢性自杀。

正是在这一阶段,一个后来被奉为经典的战略概念被正式提出——“CategoryLeadership(品类领袖)”。

这不仅仅是一个营销口号,而是波士顿科学商业逻辑的根本性转折。迈克·马洪尼要求公司收缩战线,不再痴迷于“产品线广度”,而是将所有资源集中砸向心脏介入、外周干预等少数几个高壁垒领域。

他的逻辑很清晰:与其在十个领域做老三,不如在两个领域做绝对的老大。

这一战略的本质,是从单纯的“卖产品”转向“控制临床路径”。波士顿科学开始谋求在特定科室(如心内科导管室)建立不可撼动的统治力。

不过,这种统治力不是靠单一产品实现的,而是靠提供该科室所需的一整套解决方案,让医生一旦习惯了波士顿科学的生态,就很难再接受其他供应商的零散产品。

基于“深度控制”的战略转向,为后续的疯狂并购与研发奠定了清晰的筛选标准——凡是不能增强特定领域统治力的业务,无论多赚钱都要砍掉;凡是能巩固“品类领袖”地位的技术,无论多贵都要拿下。

1.3 走出ICU

2016年,这场长达四年的“外科手术”终于缝合了伤口。

随着诉讼费用的红线大幅下降,波士顿科学在那一年终于扭亏为盈,录得3.47亿美元的净利润。虽然这个数字在强生、美敦力动辄数十亿的利润面前显得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寒酸,但对于波士顿科学而言,这却弥足珍贵。

原因特别简单,它标志着这家公司终于走出了ICU,活了下来。

然而,活下来仅仅是开始。刚刚恢复元气的波士顿科学,并没有选择休养生息。相反,在迈克·马洪尼的带领下,它立刻展露了身为医疗器械潜在王者的“狼性”面孔,准备开启一场即将震动整个医疗器械版图的猎杀游戏。

02

猎手与猎物

活下来的波士顿科学,并没有像外界预期的那样休养生息。相反,当迈克·马洪尼确认公司已经从财务泥潭中拔出双腿后,他立刻让这家巨头展现出了令人不寒而栗的“狼性”。

2016年,波士顿科学营收恢复至83亿美元,但这仅仅是集结号。

从这一年开始,迈克·马洪尼开启了一轮长达六年的疯狂并购潮。在这一时期的财报中,“Acquisition(收购)”一词出现的频率令人咋舌,仅在2018年,波士顿科学就一口气宣布了10项战略收购。

这不是无序的疯狂扫货,而是一场经过精密计算的围猎。

迈克·马洪尼的逻辑很简单:在医疗器械这个赢家通吃的战场上,要么成为拥有绝对话语权的猎手,要么再次沦为别人的猎物。

于是在2019年,波士顿科学掷出了一枚重磅炸弹——斥资约42亿美元收购英国公司BTG。

这笔交易在当时引发了巨大的争议。表面上看,BTG拥有的微球产品能治疗肝癌,似乎意味着波士顿科学想跨界进入肿瘤药械领域。

但在分析师的质疑声中,迈克·马洪尼看中的却是更深层的商业逻辑:对“泛血管赛道”的绝对统治力。

BTG旗下的EKOS超声溶栓系统和静脉曲张治疗产品,对于波士顿科学而言,是一块至关重要的拼图。它补齐了公司在外周血管介入领域的短板。

这不仅仅是买产品,而是在买“手术室的入场券”。通过这笔收购,波士顿科学完成了一个商业闭环——当一个心血管医生走进导管室,他会发现,从最基础的心脏支架,到处理复杂的外周血栓,再到肝脏肿瘤的介入治疗,波士顿科学能提供所有的工具。

这种“全家桶”式的供应能力,构建了一道无形的墙。

对于医院而言,更换供应商的成本变得极高;对于竞争对手而言,想要单点突破波士顿科学的防线变得几乎不可能。

这一年,受益于资产整合及税务调整,公司净利润账面暴涨至47亿美元。波士顿科学不仅彻底摆脱了财务困境的阴影,更向世界宣告:那个曾经的巨头,带着更大的野心回来了。

如果说收购BTG是基于现有版图的扩张,那么2021年对Farapulse的收购,则是赌上未来。

彼时,全球心血管领域正处于技术变革的前夜。一项名为“脉冲电场消融”(PFA)的新技术开始在学术界冒头,它理论上能比传统的射频消融更安全、更高效地治疗房颤。

但在2021年,这项技术还远未成熟,FDA的监管审批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医保报销政策也充满了不确定性。

在这个十字路口,行业巨头们的态度截然不同。强生和美敦力选择了保守的观望,它们更愿意等待技术路线尘埃落定后再进场收割。

但迈克·马洪尼没有等。

在全行业还在犹豫时,波士顿科学做出了一个令市场震惊的动作:果断行权,完成对Farapulse的收购。

这不仅需要魄力,更需要对技术趋势的极度自信。迈克·马洪尼赌的是,PFA将彻底颠覆现有的电生理治疗格局,而Farapulse就是那把唯一的钥匙。

站在2026年回望,这或许是医疗器械史上回报率最高的一笔风险投资之一。

这次“抢跑”,为波士顿科学在心脏电生理领域提前锁定了一个极具战略价值的时间窗口。

当竞争对手后来试图追赶时,波士顿科学已经利用这几年的先发优势,完成了临床数据的积累和医生习惯的培养。

这笔收购并非立刻带来收入贡献,却为2025年全年超200亿美元的业绩提供了最强劲的支撑,也为后来Farapulse单品突破22亿美元营收埋下了伏笔。

从BTG的生态封锁,到Farapulse的技术押注,波士顿科学在短短几年间,完成了从“跟随者”到“规则制定者”的角色互换。

它不再是那个小心翼翼修复资产负债表的病人,而是一头在资本丛林中嗅觉灵敏、出手狠辣的巨兽。

然而,就在这头巨兽准备在全球市场大快朵颐时,一场来自东方的风暴正在酝酿。那里的游戏规则,与华尔街完全不同。

03

东方战场

当大西洋彼岸的马尔伯勒总部正忙于用几十亿美元的支票圈定未来时,波士顿科学的中国区团队却在经历一场截然不同的考验。

2020年的深秋,中国医疗器械行业迎来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风暴——国家组织冠脉支架集中带量采购。这场风暴的中心,是价格体系的彻底重塑。

一夜之间,曾经售价高达万元人民币的心脏冠脉支架,被“灵魂砍价”至700元左右,降幅超过90%。

对于任何一家依靠高毛利维持庞大研发和销售团队的跨国药械企业而言,这不仅仅是利润的缩水,更是商业逻辑的重估。

许多外资同行在震惊中选择了“战略性撤退”。既然无利可图,何必恋战?

但在波士顿科学中国区的会议室里,气氛虽凝重,却酝酿着一个大胆的决定。

在那个时间节点,说服美国总部接受中国市场的“地板价”,是一场跨越太平洋的艰难博弈。

在华尔街的财务模型里,将核心产品的价格砍去九成是无法解释的自杀行为。可以想象,当中国区高管站在视频会议的镜头前,向大洋彼岸的迈克·马洪尼

和董事会解释为什么要参与这场“赔本赚吆喝”的游戏时,空气是多么稀薄。

但一个核心判断逐渐清晰:支架不再是利润来源,而是“入场券”。

如果波士顿科学因为价格战退出集采,失去的将不仅仅是支架的市场份额,而是整个心血管科室的话语权。一旦医生习惯了竞品(无论是国产还是其他外资)的支架,波士顿科学后续的高端影像设备、旋磨介入系统等高附加值产品也将失去进入手术台的机会。

这是一场关于“如果不流血,就会死亡”的选择。最终,波士顿科学决定接受规则。

活下来的逻辑变了。波士顿科学在中国市场迅速调整了打法,核心策略不再是简单的“以价换量”。

即,既然支架变成了不赚钱的“基础门票”,那就必须让这张门票发挥最大价值。

波士顿科学开始极其激进地推动“复杂病变介入治疗”的整体解决方案。在医生的手术台上,虽然植入的支架是几百块钱的集采产品,但为了确保这枚支架能精准地放入钙化严重的血管,医生越来越依赖血管内超声IVUS进行精准评估,需要使用旋磨系统Rotapro来处理坚硬的斑块。

这些高技术壁垒、高附加值的耗材,并没有受到集采的巨大影响。

这就是波士顿科学的算盘:用低毛利的支架维持手术量和医生粘性,再通过IVUS和Rotapro等高利润产品赚回利润。

换言之,不再卖单一的“零件”,而是卖一整套“服务”。

这一策略的执行极其考验内功。它要求销售团队从过去的“关系型销售”彻底转型为“技术型顾问”,他们必须要跟医生一样,懂得如何配合使用这些复杂的设备。

而事实证明,这次险棋走对了。

这种利润结构重构,让波士顿科学在中国市场创造了一个奇迹。在产品单价大幅下调的背景下,公司依然维持了中国区乃至新兴市场整体双位数的收入增长。

到了2025年,当其他跨国巨头还在为中国市场的增长乏力而苦恼时,波士顿科学以中国为核心的新兴市场已经稳稳成为了仅次于美国的第二增长极。

更重要的是,这种在极端压力下练就的生存本领——对临床路径的深度绑定能力——被反向输送回了全球战略中。

无论是面对中国的集采,还是在美国最前沿的电生理赛道,波士顿科学展现出了惊人的一致性:它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器械制造商,而是一个手术室的“综合解决方案提供商”。

也就是说,它控制的不是某一个耗材,而是医生做手术的习惯和流程。

这种系统性的优势,让波士顿科学在2022年后的全球行业承压周期中,完成了从“追赶者”向“规则参与者”的质变。其证明了自己不仅能在顺风局里靠并购扩张,也能在逆风局里靠精细化运营“从石头里挤出水来”。

然而,就在波士顿科学在中国战场刚刚站稳脚跟,准备庆祝这一场“换血”胜利时,在大洋彼岸的美国大本营,一种全新的技术正在悄然改变心脏病治疗的根本逻辑,那将是波士顿科学“新王加冕”的最后一块拼图,也是最耀眼的一块。

04

增长的极限

当时间线推移至2026年2月,波士顿科学不可避免地站在了一个全新的分水岭上。

在马尔伯勒总部的会议室里,迈克·马洪尼交出了一份堪称完美的答卷:2025年全年营收突破200.7亿美元,创下历史纪录。

其中,当年被视为豪赌的Farapulse脉冲电场消融系统,单品收入一举突破22亿美元,占到了公司总营收的10%以上。

然而,如此亮眼的财报发布后,二级市场的反应却令人大跌眼镜——股价在短期内出现了剧烈回调。资本市场仿佛在用一场突如其来的抛售,为这场盛宴泼下了一盆冷水。

华尔街究竟在害怕什么?

最直接的恐慌,来自于一组未来的预期数字。根据波士顿科学官方给出的2026年指引,其全年营收增速预计将回落至8%—10%区间。

对于一家体量超两百亿美元的全球器械巨头而言,这本是一个相当稳健且健康的数字。但在看惯了神话的资本市场眼中,这清晰地宣告了一个冷酷的事实:那段依靠眼花缭乱的并购与单品爆发来驱动高速扩张的狂飙时代,正在结束。

资本市场显然对这种低速增长缺乏耐心。

但隐藏在增速放缓背后的,是更深层次的产业焦虑。放眼整个医疗器械行业,一个趋势正在变得愈发清晰且致命:单纯依赖设备或耗材销售的传统增长模式,正在遭遇系统性约束。

一方面,无论是美国的医保控费,还是中国的集采政策,各国医保体系对高值耗材的价格敏感度都在持续提升,这不可逆地压缩了单次手术的利润空间。

另一方面,一个幽灵正在心血管赛道的上空徘徊——以GLP-1为代表的革命性减肥与降糖药物,正展现出显著降低心血管疾病发生率的潜力。

面对这种系统性的挑战,接下来的问题不再是“还能不能跑得更快”,而是“能否跑得更久”。

监管机构与支付方(医保体系)越来越关注治疗的长期效果与全周期成本,而非单一设备的技术参数有多么华丽。

在这种背景下,医疗器械公司的竞争焦点,正在经历一次史无前例的转移:从过去单纯比拼“卖出多少设备”,逐步转向“能否持续管理患者风险并改善临床结果”。

波士顿科学给出的解药,是试图跳出“手术室”的物理限制。近年来,公司在财报中开始反复强调一个过去极少提及的领域:对AI诊断算法、远程监测平台和数据基础设施的巨额投入。

这些投入的目标,并非为了在短期内再造一个像Farapulse那样的硬件爆款,而是试图将公司在心血管领域的绝对优势,从单纯的“术中器械提供者”,延伸至更长尾的“术后风险管理者”。

以目前最炙手可热的心脏电生理业务为例。当医生使用Farapulse为患者完成房颤消融手术后,波士顿科学的生意并没有结束。植入患者体内的心律监测设备(如LUX-Dx™)可以持续不断地采集患者的心电数据,结合后台的AI算法模型,精准预测患者的复发风险,并为医生优化随访节奏提供决策支持。

在这个闭环中,波士顿科学不再仅仅是一个递手术刀的“卖刀人”,而是变成了一个能够预判疾病走向的“健康管家”。

一旦这种基于数据和算法的风险管理能力被医保支付体系和临床指南逐步认可,波士顿科学的商业模式将发生基因层面的突变——它将更接近于细水长流的“服务型收入”,而非传统意义上一锤子买卖的器械销售。

对资本市场而言,这种转变意味着波士顿科学的增长性质正在发生变化。

相较于过去高度依赖单一创新产品周期的高速增长,这种围绕疾病管理和临床结果构建的新型业务模式,虽然增长的斜率显得更为平缓,却具备了更强的抗风险能力、可预测性以及更长的现金流周期。

这正是波士顿科学从“短跑高手”向“马拉松选手”转型的惊险一跃:不再执着于永远保持冲刺的极限速度,而是在规模、创新和长期回报率之间,寻找那个可以支撑企业跨越下一个十年的复利平衡点。

强敌环伺之下,这条路注定不会轻松。就在波士顿科学试图重构规则时,曾经的霸主强生在电生理领域的猛烈反击已经全面展开,而另一巨头雅培(Abbott)在结构性心脏病赛道依然虎视眈眈。

所以,站在2026年的坐标轴上,波士顿科学似乎已经赢得了一切:200亿美元的营收记录、全球Top10的稳固席位、以及在心脏电生理等核心赛道的技术代差。

然而,资本市场用那一根下跌的K线图,给这位“新王”上了一堂最冷酷的一课:在医疗器械这个永远处于技术爆炸与政策高压夹缝中的行业里,从来没有所谓的“终局”,只有下一场更艰难的“开局”。

05

一段历史

回望过去12年,迈克·马洪尼和他的团队最成功的地方,在于他们敢于押注。

在2012年的艰难岁月里,他们赌上了现金流去清理旧账;在2019年,他们赌上了几十亿美元去封锁外周血管的赛道;在2021年的迷雾中,他们更是赌上了未来,All-in了当时尚不明朗的脉冲电场消融技术。

这些豪赌都赢了。

它们让波士顿科学在强生和美敦力的围剿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完成了一次次漂亮的短跑冲刺。

但当营收规模突破200亿美元大关,这种“短跑冠军”的生存逻辑开始失效。一个体量如此庞大的巨人,不可能永远依赖下一个“Farapulse”式的单品爆款来维持双位数的增长。

这意味着,波士顿科学必须完成一次痛苦的基因改造:从一家擅长在技术拐点进行投机性押注的“敏捷猎手”,进化为一家能够持续输出系统性价值、管理全周期疾病风险的“产业平台”。

在这个新时代,竞争不再是单纯的比拼谁的支架更细、谁的导管更软,而是比拼谁能更早地介入患者的生命周期,谁能更精准地预测风险,谁能更深度地嵌入医院的运营流程。

这正是华尔街对波士顿科学股价回调的深层隐喻——市场在等待,等待这家公司证明自己不仅拥有“买下未来”的财力,更拥有“经营未来”的耐力。

从这个维度看,波士顿科学的故事,是全球商业竞争中最真实的一个切片,它告诉我们如下的道理。

企业的生命力并不在于某一刻的巅峰辉煌,而在于当时代转弯、红利消退时,依然拥有自我革命的勇气。

排版丨乔雨林制图丨医线Ins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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