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那天，我婆婆当着三百位宾客的面，让我跪下敬茶。

"林家的规矩，新媳妇要跪着奉茶。"

宾客席一片窃窃私语。

林正泽握紧我的手，青筋暴起："妈——"

"怎么？"婆婆轻飘飘地看向他，"你要在婚礼上跟我这个当妈的闹？让全城的人看笑话？"

她算准了林正泽不敢在这种场合发作。

我却笑了。

我拿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这杯茶我自己喝了。婆婆若觉得儿媳不懂规矩，大可以现在就取消婚礼。反正林氏集团那笔五亿美金的跨国并购案，换个人也能谈。"

"只不过……"

我顿了顿，笑意加深："失去我，林氏可能会损失更多。"

婆婆的脸色瞬间僵住。

1.

因为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那笔关乎林氏集团生死的并购案，对方指定要我出面谈判。

其实三个月前，我根本没想过会嫁进林家。

那时我刚回国，在投行做并购总监，手上正跟着两个十亿级的项目。

工作忙到飞起，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

林正泽是在一场行业论坛上认识我的。

他坐在台下第一排，西装笔挺，眼神专注。

我在台上讲完跨国并购的风险控制，他第一个举手提问。

问题刁钻又专业。

散会后他追到门口："方小姐，能交换个名片吗？"

我当时没多想，以为又是哪个想挖我跳槽的猎头。

结果第二天，他就带着林氏集团的并购方案找上门来。

"我们想收购欧洲一家老牌奢侈品公司，对方董事会只愿意跟剑桥商学院毕业的中国籍女性谈判人员接触。"

林正泽把厚厚一沓资料推到我面前，"整个投行界，只有你符合所有条件。"

我翻开方案，眉头一皱。

"林总，这个项目风险系数太高了。目标公司负债率超过60%，你们开出的价格却溢价了40%。这不是并购，这是送钱。"

林正泽沉默了几秒："所以我们才需要你。"

他的眼神很真诚："方小姐，如果这次并购失败，林氏很可能会被逐出奢侈品市场。我父亲苦心经营三十年的基业，不能毁在我手上。"

我被他说动了。

主要是那个项目确实有挑战性，而且报酬丰厚——成功后可以拿到千万级的顾问费。

谁知道接手项目后，我才发现这就是个坑。

对方董事会根本不是要找谈判专家，他们是要找软柿子。

仗着我年轻女性的身份，在谈判桌上处处刁难，想压价压条件。

我连着熬了三个通宵，把对方公司的财务报表翻了个底朝天，硬是找出了他们隐瞒的债务黑洞，反过来把价格压下来了两亿美金。

林正泽激动得当场要请我吃饭。

吃着吃着，就吃成了男女朋友。

再后来，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我妈很期待见你。"

订婚前一天，林正泽握着我的手说，"她一直说，能娶到你这样的女孩，是我的福气。"

我当时还挺高兴的。

毕竟我从小就被说"情商低"，"只会工作不会做人"，

能得到未来婆婆的认可，我以为是好事。

直到订婚宴那天。

2

林母穿着一身香槟色的旗袍，优雅得体，笑容温婉。

她拉着我的手，在宾客面前说："晓云这孩子，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我们林家能娶到这样的儿媳，是祖上积德。"

说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然后她话锋一转："只不过……"

"听说晓云从小父母就不在身边？是跟着姑姑长大的？"

我点点头："我父母在我三岁时出车祸去世了。"

林母立刻红了眼眶："哎呀，这孩子多可怜。从小没有父母疼爱，一个人在国外读书，多不容易。"

她转头对林正泽说："正泽，以后你要对晓云好一点。她从小缺爱，你要加倍补偿她。"

听起来是关心。

但周围的宾客看我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同情和怜悯。

仿佛我是个需要被可怜的弃儿。

我当时就觉得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直到敬酒环节。

林母带我去认识她的闺蜜团，都是各家的太太阔太。

其中一位徐太太笑眯眯地说："晓云啊，听说你在投行工作，一定很辛苦吧？女孩子嘛，还是要以家庭为重。"

"是啊，"另一位王太太接话，"正泽这么优秀，你嫁过来就好好相夫教子，别老想着抛头露面。"

我还没开口，林母就抢先说了："晓云这孩子从小没人教，不懂这些道理。不过没关系，嫁进林家，我慢慢教她。"

她拍拍我的手："晓云，婆婆不是古板的人，你想工作也行，但家里的事不能耽误。正泽工作忙，你要多照顾他。

还有，我们林家三代单传，你们结婚后，要尽快给我生个大胖孙子。"

说得我像是个生育工具。

我当场脸就黑了。

林正泽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妈，晓云的工作很重要，我们不急着要孩子。"

"不急？"林母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都三十二了，还不急？你知不知道，你爸当年三十岁就有你了！"

她眼眶又红了："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就盼着能早点抱上孙子。你现在倒好，为了个女人，连妈的话都不听了？"

周围的宾客都看了过来。

林正泽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知道，他最受不了别人说他不孝。

"伯母，"我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我和正泽会考虑的。"

林母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我的好儿媳。"

那天晚上，我和林正泽大吵了一架。

"你妈是什么意思？把我当生育机器？"我气得摔了杯子。

林正泽抱着头，痛苦地说："晓云，我妈就是这样，你别跟她一般见识。等结婚后，我们搬出去住，就没事了。"

"搬出去？"我冷笑，"你敢吗？"

林正泽沉默了。

他不敢。

因为林氏集团的大权，还握在林母手里。

林父早年去世，林母以"帮儿子守业"的名义，控制着公司35%的股份。

林正泽名义上是总裁，实际上处处受制于他妈。

我当时就该明白的——这个婚，不能结。

但我还是结了。

因为那笔五亿美金的并购案，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3

对方董事会指定要我出面签约，如果我这时候撤了，林氏会血本无归。

而且，我也不想输。

我就不信了，一个职场打拼十年的女人，还治不了一个家庭主妇？

现在想想，我当时真是太天真了。

婚礼结束后，林母提出要办回门宴。

"咱们林家是书香门第，规矩不能乱。"

她笑容满面，"回门宴要办得体面，不能让人笑话。"

我心里暗暗冷笑。

书香门第？林家是做贸易起家的，跟书香沾不上半点边。

但我没反驳，只是淡淡地说："都听婆婆安排。"

林母满意地点点头："晓云真乖。"

回门宴那天，林母把她所有的亲戚朋友都叫来了。

满满一大桌子人，都是我不认识的。

"来来来，大家都是一家人了，要好好认识认识。"

林母热情地给我介绍，"这是你舅妈，这是你小姑，这是你表嫂……"

我一一点头致意，脸都笑僵了。

席间，林母的二嫂——也就是我的二舅妈，突然开口了："哎呀，晓云啊,听说你在投行工作？那一定很赚钱吧？"

我礼貌地笑笑："还可以。"

"那正好，"二舅妈凑过来，"舅妈家里正想投资个项目，你帮忙看看呗？保准能赚大钱！"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份商业计划书。

我随手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这哪是什么投资项目？分明是个骗局！

什么"区块链养殖"、"元宇宙房地产"，全是空壳公司，连工商注册都是假的。

"舅妈，这个项目有问题。"我合上计划书，"我建议你别碰。"

二舅妈脸色一变："什么叫有问题？人家公司都说了，投一万赚三万！"

"那是诈骗。"我直言不讳，"这种承诺超高回报的项目，99%都是传销或非法集资。"

二舅妈的脸彻底黑了："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舅妈好心找你帮忙，你反而说舅妈要上当？"

林母立刻打圆场："哎呀，二嫂你别生气。晓云是个直性子，不会说话。"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责备："晓云，你舅妈是长辈，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快给你舅妈道歉。"

我愣住了。

道歉？我明明是在帮她避免被骗，凭什么要道歉？

"婆婆，我说的是实话。"

我据理力争，"这个项目就是诈骗，如果舅妈真投钱进去，血本无归不说，还可能被追究法律责任。"

二舅妈气得拍桌子："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们林家娶进来的好媳妇？一点都不尊重长辈！"

其他亲戚也纷纷附和。

"就是，年纪轻轻，口气倒不小。"

"仗着自己读过点书，就看不起人了。"

"唉，林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娶了这么个儿媳。"

林正泽坐在我旁边，脸色铁青，却一句话都没说。

林母叹了口气："晓云啊，你是不知道，你舅妈前两年生意失败，亏了不少钱。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个投资机会，你就不能帮帮她吗？"

"再说了，"她话锋一转，"你在投行工作，手上肯定有不少好项目。你给舅妈介绍一个，也不费什么事。"

我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回门宴，这是鸿门宴。

4

林母是想让我免费给她的亲戚们当投资顾问，还得是那种"稳赚不赔"的好项目。

"婆婆，投资都有风险。"我压着火气说，"我不能保证任何项目一定赚钱。"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林母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你舅妈是长辈，你帮她一把，怎么了？"

"我不是不帮，"我深吸一口气，"但我不能害人。"

"害人？"二舅妈冷笑，"你倒是会说话。合着我在你眼里，就是个等着被骗的傻子？"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林正泽终于开口了："妈，晓云是为了大家好……"

"我知道她是为了大家好。"

林母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哭腔，"但她能不能说话委婉一点？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她抹了抹眼角："我就是想让她融入我们林家，让亲戚们都认识认识她。

谁知道她这么不给我面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驳我的面子……"

说着说着，她就哭了起来。

周围的亲戚立刻围了上去。

"嫂子别哭，都是晓云不懂事。"

"就是，年轻人不懂尊卑，你别往心里去。"

林正泽急了："妈，你别哭，晓云不是那个意思……"

我坐在原地，看着这闹剧般的一幕，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反而成了千夫所指的恶人。

"婆婆，"我站起身，声音冷静，"如果你觉得我让你丢脸了，那我现在就走。"

林母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两句，她就要走！这哪是儿媳该有的态度？"

我笑了："那婆婆觉得，儿媳该有什么态度？"

"你应该听我的话，尊重我，孝顺我。"

林母擦干眼泪，一字一句地说，"我是你的长辈，我说什么，你就该听什么。"

"哪怕是让我做违法的事？"我反问。

林母脸色一变："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谁让你做违法的事了？"

"给别人推荐明知是诈骗的项目，难道不算吗？"我毫不退让，"婆婆，我尊重你，但不代表我要违背自己的原则。"

"原则？"林母冷笑，"你一个做媳妇的，有什么原则？你的原则，就是听婆婆的话！"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林正泽，"我转头看向我老公，"你就看着你妈这么欺负我？"

林正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我心一下子就凉了。

我知道，在林母和我之间，他永远会选择他妈。

"行，我明白了。"我拎起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身后传来林母的声音："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她不是个好相处的！正泽，你看着办吧！"

我走出酒店，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手机响了，是闺蜜打来的。

"怎么样？回门宴还顺利吗？"

我苦笑："顺利个屁。"

我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闺蜜在电话那头气得大骂："她算个什么东西！方晓云，我求求你了，离婚吧！这种家庭，你待着有什么意思？"

"不行。"我摇摇头，"并购案还没结束，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撤。"

"你就是太要强了！"闺蜜恨铁不成钢，"为了工作，把自己搭进去，值得吗？"

我沉默了。

值得吗？

我只知道，我不想输。

回到家，林正泽已经在客厅等着了。

"晓云，对不起。"他走过来想抱我，被我躲开了。

"林正泽，我问你一个问题。"我直视他的眼睛，"在你心里，我和你妈，到底谁更重要？"

林正泽愣住了："这怎么能比？"

"怎么不能比？"我冷笑，"今天回门宴上，你妈明摆着是在为难我，你为什么不帮我说话？"

"我……"林正泽支支吾吾，"我不是不想帮你，但她是我妈，我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顶撞她……"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她欺负我？"

"晓云，我妈不是故意的。"林正泽叹了口气，"她就是想让你和家里人处好关系。"

"处好关系？"我气笑了，"让我给她的亲戚介绍诈骗项目，这叫处好关系？"

林正泽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沉默了很久，他才说："晓云，我知道你委屈，但你能不能忍一忍？等并购案结束了，我们就搬出去住，好不好？"

又是这句话。

等并购案结束。

等这个等那个，要等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