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上周末来北京玩,非要我陪他去天坛。我说天坛你都去过多少次了,他说这次不一样,要带着孩子好好看看。到了天坛,孩子问他:"爷爷,为什么这个房子是圆的?"表哥想了半天,说:"因为好看吧。"我在旁边憋着笑,心想这可不是因为好看,这里面藏着老祖宗的大讲究。

老北京有"九坛八庙"的说法,听着挺耳熟,但真要问起来,坛和庙到底有啥区别,很多人还真说不清楚。其实这里面的门道,从建筑形状就能看出来。天坛是圆的,地坛是方的,这可不是随便修的,背后是"天圆地方"的古老观念。古人认为天是圆的,属阳,所以天坛的祈年殿是圆形的,连石阶、栏杆上的雕刻都用奇数,因为奇数也属阳。地坛正好反过来,主体建筑是方形的,用偶数,因为地属阴。

九坛到底是哪九个?天坛、地坛、祈谷坛、朝日坛、夕月坛、太岁坛、先农坛、先蚕坛和社稷坛。这些坛都是露天的,最早就是把平地的草除干净,堆个土台子就开始祭拜了,后来越修越讲究,成了帝王专属的祭祀场地。值得说的是,祈谷坛其实就在天坛公园里,和天坛(圜丘坛)是两个坛,一个冬至祭天,一个正月祈年谷。还有先农坛,是祭神农氏的地方,每年开春皇帝还得在这儿"演一下"耕地,给天下农民做个示范。社稷坛更特别,在今天的中山公园里,它的拜殿在北边,皇帝祭拜时得面朝北,因为古代国君要面朝南接受大臣朝拜,而面对土地神,得反过来表示尊敬。

八庙又是哪八个?太庙、奉先殿、传心殿、寿皇殿、雍和宫、堂子、孔庙(又称文庙)和历代帝王庙。庙和坛最大的区别,就是庙都是室内建筑,主要用来供奉祖宗牌位、历史名人。等级最高的庙是太庙,就在故宫旁边的劳动人民文化宫,是明清皇帝的"家庙",祭的是历代先皇。太庙的规矩历代都在变,夏代是5座庙,商代7座,周朝也是7座,一帝一庙;到了东汉以后,改成一座太庙分多个小间,每个皇帝占一间。现在看到的太庙大殿,屋顶的琉璃瓦都是最高规格的黄色。

有意思的是,"九坛八庙"这个词,其实是民国时期才出现的。清末太常寺改名典礼院,专管祭祀。民国建立后,各坛庙祭祀制度被废除,坛庙的管理移交给内政部礼俗司。因为管理混乱,普通百姓随意出入坛庙,造成文物的损毁。于是礼俗司成立了古物保存所,最早设于先农坛。后来古物保存所更名坛庙管理所,将九坛八庙文物集中,"九坛八庙"这个名词也随之产生。新中国建立后,1951年成立了天坛管理处,就是在坛庙管理所的基础上形成的,除了太庙、中山公园、雍和宫外,都归天坛管理处管理。

值得一提的是,八庙里有个堂子,是满洲人祭天祭神的场所。清军攻克北京时,即建堂子于玉河桥东,长安左门外,也就是今天的台基厂大街北端。《辛丑条约》签订之后,东交民巷地区成为使馆区,堂子被迫迁至南河沿南口,也就是今天的北京贵宾楼饭店处。康熙年间定制,祭祀堂子不准汉官参与,故堂子鲜为人知。后来堂子被拆除,现在只剩个地名了。

我有时候会想,这些坛庙建筑,到底是古人对天地的敬畏,还是统治者维护秩序的工具?天坛的圆、地坛的方,到底是真的相信"天圆地方",还是需要一套仪式来彰显皇权?还有,这些建筑能保存到现在,是运气好,还是因为它们承载着某种文化认同?这些问题,我其实也没完全想明白。

不过表哥倒是挺满足。他说这次带孩子来,总算能给孩子讲点儿有用的东西了。他还说,下次要带孩子去地坛看看,对比一下圆的和方的到底有啥区别。孩子听了直点头,说要去数数地坛的石阶是不是偶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