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菜叶扔脸上我没吭声,三年后我成省厅厅长,村霸隔着铁窗跪求我原谅
......
烂菜叶被扔在我身上的时候,禾场村村委的人都在笑。
村霸的把兄弟指着我鼻子说:「想修路?郑书记,你做梦呢?」
我把菜叶摘下来,拍了拍袖子,走了。
身后有人说:「云海市里下派的?也不过如此。」
那是我在这个贫困村驻村的第二年。
在那之前,我的宿舍窗户被砸过三次,水管被掐断,村霸在村民大会上指着我的鼻子说「有些人不要以为上面有人就能断我财路」。
我什么都没说。
不是忍,是没必要。
三年后,我成了京海省农业厅的厅长。
又过了半年,有人递进来一份悔过书,托了七层关系,指名要自首。
落款:赵大虎。
就是当年那个村霸。

1
那片烂菜叶带着泔水的酸臭味,顺着我的中山装领口滑进去。
黏腻,冰冷。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赵大虎坐在主位上,两条腿翘在办公桌上,脚上的黑布鞋沾满泥巴,正对着我的脸。
他手里夹着根软中华,笑得露出一口黄牙。
「郑书记,别嫌弃啊。」
他吐了一口烟圈,喷在我脸上。
「这是咱们石头村的特产,城里人不是最讲究绿色无公害吗?赏你的。」
周围坐着的七八个村委委员,哄堂大笑。
笑声震得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都在晃。
坐在赵大虎旁边的,是他的把兄弟,村会计王二麻子。
刚才那把烂菜叶,就是他扔的。
王二麻子站起来,一脸横肉都在抖:「想修路?郑书记,你做梦呢?这路是咱们村的风水龙脉,你动土就是动咱们全村的命!大家伙说是不是?」
「是!」
「听赵主任的!」
「外来户懂个屁的风水!」
附和声此起彼伏。
我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污渍。
那是一件白衬衫,今早刚换的,现在已经成了抹布。
我没说话,只是伸手把菜叶一片片摘下来,放在桌子上。
动作很慢,很轻。
赵大虎眯着眼看着我,像是在看一只被拔了毛的鸡。
「怎么?郑书记不服气?」
他把脚从桌子上拿下来,身体前倾,那张满是横肉的脸逼近我。
「我告诉你,在石头村,天是蓝的,地是黄的,但我赵大虎说它是黑的,它就得是黑的!」
他猛地一拍桌子。
「啪!」
茶杯盖子跳了起来,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上面派你来,是让你来镀金的,不是让你来给老子添堵的!想修路?行啊,拿个三百万出来,我让工程队进场。拿不出来?那就给老子憋着!」
三百万。
市里批下来的修路款一共才五十万。
剩下的两百五十万进谁的口袋,不用问也知道。
我抬起头,看着赵大虎。
这是我来石头村的第十四个月。
这是我第二十七次提议修路。
也是我第二十七次被当众羞辱。
「赵主任,这路是市里的重点扶贫项目。」
我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一丝情绪。
「重点个屁!」
赵大虎一口浓痰吐在我脚边。
「市里?市里离这儿八十里地!在这儿,老子就是法!你也不去打听打听,前两个驻村书记是怎么滚蛋的?」
王二麻子凑过来,阴阳怪气地笑:「郑书记,听句劝。年轻人火气别太旺,容易伤身。这菜叶子虽然臭,但能让人清醒。您说是吧?」
他伸出手,想要拍我的脸。
我侧头躲开。
王二麻子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赵大虎冷笑一声,挥了挥手:「行了,散会!郑书记既然喜欢吃烂菜叶,那就让他留在这儿慢慢吃。咱们去喝酒!」
一群人呼啦啦地站起来。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难听。
他们推搡着我走出门,没人多看我一眼。
就像我是空气。
或者是路边的一块石头。
赵大虎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满是轻蔑和挑衅。
「对了,郑书记。」
他指了指头顶的灯泡。
「村里电费超支了,今晚全村限电。您那宿舍要是黑灯瞎火的,可别吓尿了裤子。」
说完,他大笑着走了。
身后传来一阵肆无忌惮的嘲笑声:「市里下派的?也不过如此。」
「看着像个娘们儿,估计连水桶都提不动。」
「这种软蛋,撑不过三个月。」
我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
那堆烂菜叶还在桌子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然后把手帕扔进垃圾桶。
转身,关灯,锁门。
走出村委大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远处的赵家大院灯火通明,划拳喝酒的声音顺着风传过来。
我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没有月亮。
这很好。
月黑风高,才好办事。

2
回到宿舍,果然停电了。
不仅停电,连水也停了。
我拧开水龙头,只有干涩的「嘶嘶」声,像是在嘲笑。
这是赵大虎的常规手段。
只要我一提修路,或者查账,宿舍就会莫名其妙地断水断电。
理由永远是「检修」或者「超支」。
我摸黑点了一根蜡烛。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
窗户上的玻璃少了一块,是用报纸糊上的。
那是上个月,几个「醉汉」半夜砸的。
报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冷风灌进来,带着山里特有的寒气。
我裹紧了大衣,坐在床边。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妻子发来的微信:「老郑,这周回来吗?女儿想你了。」
我看着屏幕,手指悬在半空,许久没有落下。
最后回了两个字:「忙,勿念。」
放下手机,我从床底下拉出一个黑色的皮箱。
打开。
里面不是衣服,也不是钱。
是一摞摞整齐的笔记本,还有一只录音笔。
我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
日期是今天。
内容很简单:
「2015年11月14日,赵大虎及其团伙阻挠修路提案,索要工程款回扣250万。王二麻子公然侮辱驻村干部。全村停电施压。」
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我合上笔记本,放回箱子,锁好,重新推回床底。
做完这一切,我躺在床上。
床板很硬,硌得骨头疼。
但我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一大早,我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出来!姓郑的,你给我出来!」
是王二麻子的声音。
还有女人的哭喊声。
我披上衣服推门出去。
宿舍门口围满了村民,一个个面色不善,手里拿着锄头扁担。
人群中间,王二麻子正揪着一个妇女的头发,往地上按。
那妇女我认识,是村里的贫困户刘嫂,丈夫瘫痪在床,家里全靠她种点菜维持生计。
「怎么回事?」
我厉声喝道,快步走过去。
王二麻子见我出来,松开手,把刘嫂往我脚边一推。
「怎么回事?郑书记,你还有脸问?」
他指着刘嫂,唾沫星子乱飞。
「这娘们儿偷村里的公用水浇自家菜地!按照村规,罚款五百!她不给,还说是你批准的!」
刘嫂趴在地上,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淤青,哭得喘不上气。
「郑书记……我没有……我没有偷水……」
她抓住我的裤脚,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是井里的水……大家都去挑……他们不让我挑……说那井是赵主任家的……我实在没办法……地里的菜都要旱死了……」
我弯腰扶起刘嫂。
她的手粗糙得像树皮,一直在抖。
我看向王二麻子:「那口井是村集体的,什么时候成赵大虎家的了?」
王二麻子冷笑一声,抱着胳膊,鼻孔朝天。
「村集体?在石头村,赵主任就是集体!这井是赵主任当年带人打的,就是赵家的!这娘们儿不交水费就想用水,这就是偷!」
「水费?」我盯着他,「村里什么时候收过水费?」
「从今天开始收!」
王二麻子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往我面前一晃。
「村委会刚定的规矩!外地人用水,一桶十块!本地人,听话的免费,不听话的……哼哼,一百一桶!」
这哪是收水费。
这是明抢。
更是杀鸡儆猴,做给我看的。
我看着周围的村民。
他们大多低着头,不敢看我,也不敢说话。
只有几个赵大虎的亲信,站在王二麻子身后,手里掂着棍子,一脸凶相。
「郑书记,这钱,你是替她出啊,还是让我们按规矩办事?」
王二麻子逼近一步,眼神挑衅。
「按规矩办事?」
我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对!不交钱,就砸了她的水缸,拔了她的菜!」
王二麻子一挥手:「兄弟们,动手!」
几个混混立刻就要往刘嫂家里冲。
「站住!」
我挡在路中间。
王二麻子停下脚步,歪着头看我:「哟,郑书记这是要当护花使者?怎么,这娘们儿跟你有一腿?」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猥琐的哄笑。
刘嫂气得浑身发抖,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看着王二麻子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我很想一拳打过去。
但我知道,不能打。
打了,就是互殴。
就是「干部打人」。
这正是他们想要的。
我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五百是吧?」
我数出五百块钱,递过去。
现场瞬间安静了。
王二麻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做。
他以为我会讲道理,或者发火。
唯独没想到我会掏钱。
他一把抢过钱,数了数,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行啊,郑书记大气!既然书记替这贼婆娘出了钱,那这次就算了。」
他把钱揣进兜里,冲着刘嫂吐了口唾沫。
「算你运气好!以后再敢偷水,老子把你腿打断!」
说完,他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
村民们见没热闹看,也慢慢散了。
刘嫂跪在地上,给我磕头:「郑书记……这钱……我以后一定还您……」
我扶起她:「不用还。回去吧,把门锁好。」
刘嫂千恩万谢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王二麻子远去的背影。
五百块。
买一份罪证。
值了。

3
这件事之后,我在村里的处境更难了。
赵大虎在村里放了话:「谁敢跟姓郑的说话,就是跟我赵大虎过不去!」
我在村里走一圈,像是带着瘟疫。
原本还会跟我打招呼的老人,现在看见我就躲。
小孩子看见我,会捡起石头砸我,嘴里喊着:「打汉奸!打走狗!」
这都是大人教的。
我想去看看那条路的情况。
刚走到村口,就被几个壮汉拦住了。
「干什么的?」
领头的是赵大虎的堂弟,赵二虎。
长得比赵大虎还壮,脖子上挂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
「我去测量路基。」
我拿着卷尺和图纸。
「测量?」
赵二虎一把抢过我手里的图纸,看都没看,直接撕成两半。
「刺啦——」
纸屑随风飘散。
「这里是军事禁区,闲人免进!」
赵二虎把剩下的纸团砸在我脸上。
「军事禁区?」我看着这片荒草丛生的泥路,「这里什么时候划归部队了?」
「老子说是就是!」
赵二虎推了我一把。
力气很大,我踉跄着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姓郑的,别给脸不要脸。我哥说了,这路,只有他能修。你想插手?门儿都没有!」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杀猪刀,在手里拍得啪啪响。
「看见这刀没?昨天刚磨的,快得很。你要是不怕死,就往前走一步试试。」
我看着那把刀。
寒光闪闪。
我知道他敢动手。
在这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弄残一个人,对赵家来说,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我捡起地上的卷尺。
「好,我不进。」
我转身往回走。
身后传来赵二虎的嘲笑声:「怂包!什么狗屁书记,就是个软脚虾!」
回到宿舍,我发现门锁被撬了。
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
被子被扔在地上,踩满了脚印。
书桌被掀翻,文件散落一地。
就连那半截蜡烛,也被碾碎了。
这是警告。
赤裸裸的威胁。
我蹲下来,默默地收拾东西。
还好,那个黑皮箱藏得隐蔽,没被发现。
我把被子抱出去晒,把桌子扶起来。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赵大虎。
他背着手,像视察工作一样走进来,身后跟着王二麻子。
「哟,郑书记,这是遭贼了?」
赵大虎一脸幸灾乐祸。
「啧啧啧,这治安也太差了。看来我得跟联防队说说,加强巡逻啊。」
他走到我面前,用脚踢了踢地上的书。
「《农村基层组织工作条例》?《扶贫攻坚政策汇编》?」
他捡起一本书,随手翻了两页,然后扔进垃圾桶。
「郑书记,看这些书没用。在石头村,只有一本书管用。」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
「就是老子的脸!老子的话就是政策,老子的脸就是条例!」
我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的灰。
「赵主任,私闯民宅,破坏财物,是违法的。」
「违法?」
赵大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二麻子,你听听,他说我违法!哈哈哈哈!」
王二麻子也跟着笑:「郑书记,您是读书读傻了吧?在这儿跟赵主任讲法?赵主任就是法!」
赵大虎笑够了,脸色突然一变。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把我按在墙上。
那股浓烈的烟臭味直冲我的鼻腔。
「姓郑的,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他压低声音,语气阴森。
「别以为你是市里派来的我就不敢动你。前年那个书记,腿是怎么断的,你知道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只有凶残和贪婪。
「他是晚上走夜路,不小心摔断的。」
赵大虎拍了拍我的脸,力道很重,火辣辣的疼。
「这里的山路滑,夜路不好走。郑书记,你可千万要小心啊。万一哪天也『不小心』摔下山崖,那可就太可惜了。」
说完,他松开手,帮我整理了一下衣领。
动作轻柔,却让人毛骨悚然。
「识相的,就赶紧打报告滚蛋。否则……」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然后带着王二麻子扬长而去。
我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但我没有恐惧。
只有愤怒。
冰冷的、燃烧的愤怒。
我看着垃圾桶里的那本书。
赵大虎,你错了。
在石头村,你的脸不是法。
法,迟早会来。
而且,会比你想象的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