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入手的那一刻,我攥得紧紧的。
小区门口的保安室还亮着灯,值班的老张头探出头冲我笑:“张磊啊,终于拿到钥匙了?这房子买得值,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
我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脚步却忍不住加快。
楼道里的声控灯不太灵敏,我跺了两脚才亮起来,昏黄的光线下,墙壁上还留着前任施工队的涂鸦。
打开房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水泥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是一套一百一十平的毛坯房,在这座二线城市的边缘地带,花光了我工作五年攒下的所有积蓄,还背上了三十年的房贷。
我站在门口,愣了足足五分钟,才缓缓走进去。

脚下的水泥地坑坑洼洼,墙面还是原始的灰色,窗户没有装玻璃,只用塑料布简单遮了一下,风一吹就哗啦啦响。
可我一点都不觉得简陋,反而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我是做机械设计的,每天和图纸、数据打交道,早就养成了凡事都要提前规划的习惯。
这套房子的每一个角落,我在脑海里已经勾勒过无数遍。
客厅要留足够大的空间,放一个L型的沙发,周末可以窝在上面看书;主卧的飘窗要改成小书桌,阳光好的时候能晒着太阳画图;厨房一定要做封闭式的,我做饭喜欢爆炒,开放式的太容易串味;卫生间要做干湿分离,台盆选台下盆,好打理卫生。
我沿着房间走了一圈,用脚步丈量着各个区域的尺寸,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记着数据。
走到厨房位置时,我特意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墙面和地面。
买房的时候,销售特意跟我强调过,毛坯房只提供基础的水电接口,燃气管道需要业主自己联系燃气公司安装,费用大概在三千块左右。
我当时就记在了本子上,还专门咨询了做装修的朋友。
朋友说,燃气安装最好和装修同步进行,不然后期再凿墙布线会很麻烦,还得额外多花钱。
我深以为然,早就把燃气安装的费用列入了装修预算,甚至连联系哪家燃气公司都打听好了。
装修的日子定在了三个月后,等我手上这个项目结束,拿到奖金就刚好够启动资金。
那天我在空房子里待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天完全黑透才离开。
锁门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一眼,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了,再苦再累都值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每天加班到深夜,只为了能早点攒够装修钱。
偶尔有空的时候,我会去小区附近的建材市场逛逛,对比各种材料的价格和质量,把看中的款式和价格都记在手机里。
小区的物业我只接触过一次,就是收房的时候,一个姓刘的经理带我验了房,态度还算客气。
我对物业没什么太多要求,只要能管好小区的安全和卫生就行。
可我万万没想到,麻烦会来得这么快,而且是以一种我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
那天我正在车间跟进项目进度,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小区物业的号码,我以为是催交物业费,随手接了起来。
“请问是张磊张先生吗?”电话里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不是收房时那个刘经理。
“我是,请问有什么事?”我一边回答,一边盯着眼前的机械图纸。
“张先生,不好了!您家的燃气管道爆了!”对方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水和燃气漏了一地,都流到楼下了,好几户业主家都被淹了!”
我手里的笔“啪”地掉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我家是毛坯房,根本就没装燃气管道,怎么可能爆了?”
“怎么不可能!我们的维修师傅就在现场,亲眼看到是您家厨房的燃气管道爆裂了!”对方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现在楼下业主都闹翻天了,要求您赔偿损失,您赶紧过来一趟吧!”
“你们肯定是搞错了,”我耐着性子解释,“我家连燃气表都没装,更别说管道了,你们再仔细查查。”
“查什么查!就是你家的问题!”对方不耐烦地说了一句,直接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家明明是毛坯房,燃气管道都没铺设,怎么可能会爆裂?
肯定是物业搞错了楼层或者房号。
我摇了摇头,捡起地上的笔,准备继续工作。
可刚低下头,手机又响了。
还是物业的号码。
“张先生,您怎么还不过来?”这次换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语气比刚才还要激动,“楼下王阿姨家的冰箱、洗衣机全被水泡了,李叔叔家刚铺的实木地板也废了,还有张奶奶家的字画,说是祖传的,现在全毁了!”
“我都说了,你们搞错了,”我有些生气了,“我家没装燃气管道,不可能漏水漏气。”

“你别想赖账!”女人提高了音量,“维修师傅都拍了照片,证据确凿!你要是再不过来,我们就报警了!”
“报警就报警,”我也来了脾气,“正好让警察来评评理,看看是不是我家的问题。”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想到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物业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过来。
我数了一下,足足有二十七个。
每个电话的内容都大同小异,无非是指责我推卸责任,要求我赶紧过去赔偿。
语气一次比一次激动,态度一次比一次强硬。
最后一个电话,是那个刘经理打来的。
“张先生,我知道您可能觉得委屈,但事实就摆在眼前,”刘经理的语气看似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现在楼下几户业主情绪都很激动,已经联系了媒体,要是事情闹大了,对您的影响也不好。”
“影响?”我冷笑一声,“刘经理,我再重申一遍,我家是毛坯房,没有安装燃气管道,这件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们要是查不清楚,就报警,我随时配合调查。”
“张先生,您别这么固执,”刘经理叹了口气,“我知道您是担心赔偿金额,楼下业主初步估算了一下,损失大概在八十万左右。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先过来,我们一起协商一下,看看能不能少赔点。”
八十万?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相当于我好几年的工资。
我突然意识到,事情可能没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简单的搞错房号,物业不可能接二连三地打电话,还把赔偿金额都算出来了。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作为一名机械设计师,我最擅长的就是从混乱中寻找线索,理清逻辑。
现在最关键的,是去现场看看,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跟车间主任请了假,主任听说了我的情况,还特意安慰了我几句,让我别着急,先把事情处理好。
我驱车赶往小区,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猜测在心里盘旋。
车子刚开到小区门口,就看到不少人围在楼下议论纷纷。
我心里一紧,赶紧停好车,挤了进去。
楼下的空地上,放着不少被水泡过的家具和电器,有冰箱、洗衣机、沙发,还有一些看起来很名贵的字画。
几个业主正围着物业的人争吵,脸上满是愤怒。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看到我,立刻指着我大喊:“就是他!就是他家爆的管!”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我身上,有愤怒的,有指责的,还有看热闹的。
“你可算来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拄着拐杖走过来,抓住我的胳膊,“小伙子,你看看我家的字画,这可是我老伴留下的遗物,现在全毁了,你说怎么办!”
“阿姨,您先松手,”我轻轻挣开她的手,耐心地解释,“我家是毛坯房,没装燃气管道,不可能爆管,您是不是搞错了?”
“搞错?怎么可能搞错!”一个穿职业装的女人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物业都拍了照片,就是你家厨房漏的水和燃气!我们家刚装修完,地板全泡坏了,损失至少二十万!”
“还有我家!”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接着说,“我家的冰箱和洗衣机都被水泡了,根本没法用了,这钱你必须赔!”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把我围在中间,唾沫星子都快溅到我脸上了。
我没有生气,反而更加冷静了。
这些人的情绪虽然激动,但说话的时候,眼神里总带着一丝不自然。
尤其是那个穿花衬衫的男人,一直不停地煽风点火,像是在刻意引导大家的情绪。
“各位,”我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我知道你们遭受了损失,心里很着急。但请大家相信我,这件事真的跟我没关系,我家确实没装燃气管道。”
“空口无凭,谁信你啊!”穿花衬衫的男人喊道。
“是不是空口无凭,上去看看就知道了,”我看着刘经理,“刘经理,麻烦你跟我一起上去,看看我家到底有没有燃气管道。”
刘经理的脸色有些难看,支支吾吾地说:“张先生,其实不用上去看,维修师傅已经确认过了……”
“必须上去看!”我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我是不会走的。”
围观的人也开始起哄:“对,上去看看!到底是不是他家的问题!”
刘经理没办法,只好点点头:“好吧,那我们就上去看看。”
我跟着刘经理往楼道里走,身后跟着一群业主。
楼道里确实有不少水渍,从八楼一直延伸到一楼,墙面也被水泡得变了色。
但我仔细看了看,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些水渍的分布很不均匀,有的地方很深,有的地方却很浅,而且水渍的边缘很不规则,不像是从一个固定的源头流下来的。
更重要的是,我没有闻到任何燃气泄漏的味道。
燃气泄漏会有很明显的臭味,就算是管道刚爆,也不可能一点味道都没有。
我的心里更加怀疑了。
到了八楼,我掏出钥匙,打开了自家的房门。
门一开,所有人都愣住了。
房间里跟我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地面干燥,墙面干净,根本没有任何漏水的痕迹。
我直接走到厨房,指着墙面和地面说:“大家看,这就是我家的厨房,你们找找看,哪里有燃气管道?”
所有人都凑了过来,仔细打量着厨房。
墙面还是原始的水泥墙,没有任何管道的痕迹,地面上也没有水渍,更别说什么爆裂的管道了。
刚才还很激动的业主们,此刻都安静了下来,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那个穿花衬衫的男人不甘心地说:“会不会是你把管道拆了?”
“我拆什么管道?”我觉得很可笑,“我连燃气都没开通,怎么会有管道?你们要是不信,可以联系燃气公司来检测,看看我家有没有开通燃气。”
刘经理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走到厨房,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站在我面前,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刘经理,现在您怎么说?”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质问。
刘经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半天憋出一句:“这……这不可能啊,维修师傅明明说……说水是从您家流出来的。”
“哪个维修师傅?让他出来!”我大声说道,“我倒要问问他,他是怎么看到我家漏水的!”
刘经理的眼神躲闪了一下,说:“他……他现在不在小区,出去办事了。”
“不在?”我冷笑一声,“这么巧?正好在这个时候出去办事?”
这时候,刚才那个抓着我胳膊的老奶奶说话了:“小伙子,那……那我家的水是从哪里来的?”
“是啊,我们家明明被水淹了,水总不可能是自己冒出来的吧?”其他业主也跟着附和。
我看着这些业主,心里很清楚,他们也是受害者,只是被人误导了。
“各位,我相信你们家确实被水淹了,”我诚恳地说,“但这水绝对不是从我家流出来的。我觉得,这件事背后肯定有问题,我们必须查清楚。”
“查?怎么查?”穿花衬衫的男人说,“现在连水是从哪里来的都不知道,怎么查?”
“怎么查?”我看着刘经理,“刘经理,这件事是你们物业先通知我的,说水是从我家流出来的,现在证明不是,你们就有责任查清楚,水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是是是,”刘经理连忙点头,“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的,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最好是这样,”我看着他,“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如果三天后还查不出结果,我就报警,让警察来查。”
说完,我又转头对业主们说:“各位,我知道你们现在很着急,但请你们相信我,这件事跟我没关系。我也会一起关注这件事的进展,一定会帮大家找到真相。”
业主们面面相觑,没有再指责我,只是眼神里还是充满了困惑。
那个穿花衬衫的男人还想说什么,但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大家陆续离开了我家,刘经理也跟着下去了,临走时还特意跟我说了句“抱歉”。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却一点都不平静。
这件事绝对不是简单的误会。
从物业接二连三的电话,到业主们“恰到好处”的指责,再到刘经理和那个维修师傅的反常表现,都透着一股诡异。
他们为什么要栽赃我?
楼下业主的损失是真的吗?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我越想越觉得可怕。
我拿出手机,给我最好的朋友赵鹏打了个电话。
赵鹏是做律师的,见识广,遇到这种事,问问他的意见肯定没错。

“喂,磊子,什么事?”赵鹏接起电话,语气很随意。
“赵鹏,我出事了,”我把今天发生的事详细地跟他说了一遍。
听完我的话,赵鹏沉默了半天,然后说:“磊子,这件事不简单,绝对不是误会那么简单。”
“我也觉得是,”我说,“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要栽赃我?”
“不好说,”赵鹏说,“有几种可能,第一种是物业真的搞错了,但这种可能性很小,毕竟他们有维修师傅‘亲眼所见’,而且还算了赔偿金额。第二种是有人故意栽赃你,可能是跟你有矛盾的人,也可能是为了其他目的。第三种,也是最有可能的一种,就是这是一场骗局,楼下的业主和物业联手,想骗你的钱。”
“骗局?”我心里一沉,“可楼下业主的损失看起来是真的啊。”
“损失可能是真的,但不一定是你造成的,”赵鹏解释道,“他们可能是自己造成了损失,然后找个替罪羊来赔偿,这样他们就能不花一分钱,甚至还能赚一笔。”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我问。
“首先,你要保留好证据,”赵鹏说,“你现在立刻用手机把你家的情况拍下来,包括厨房没有管道的证据,还有楼道里水渍的情况,都拍清楚。其次,你可以联系燃气公司,让他们出具一份证明,证明你家没有开通燃气,也没有安装燃气管道。最后,你要跟物业明确表态,让他们尽快查明真相,如果他们拖延或者敷衍,你就直接报警。”
“好,我知道了,”我点点头,“谢谢你,赵鹏。”
“跟我客气什么,”赵鹏说,“有任何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要是需要走法律程序,我帮你处理。”
挂了电话,我立刻按照赵鹏说的做。
我用手机把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拍了下来,尤其是厨房的位置,拍得特别详细。
然后我又走到楼道里,把水渍的情况也拍了下来。
做完这些,我给燃气公司打了电话,说明情况后,燃气公司表示会尽快派人过来检测。
处理完这些事,我离开了小区。
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到刘经理和那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在低声交谈,看到我过来,两人立刻停止了说话,眼神都有些不自然。
我没有理会他们,直接开车离开了。
路上,我一直在想赵鹏说的话。
如果这真的是一场骗局,那参与的人肯定不止一个。
刘经理肯定有问题,那个穿花衬衫的男人也很可疑,还有那些业主,是不是都参与了?
我越想越觉得可怕。
我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无冤无仇,为什么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难道仅仅是因为我是新业主,看起来比较好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