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年初二,天灰蒙蒙的,山间还挂着薄雾。
我妈一早就念叨:"今年不急,亲戚们估摸初三初四才来,先把饭茶备好,花生炒香,米花炒熟——"
话没说完,我就出门买东西去了。
谁知刚走到街上,手机就炸了。
"哥,我们到你家门口了,怎么没人?"
"姐夫,东西放哪啊,门锁着呢!"
"舅妈来了,你们人呢?"
我整个人愣在原地,脑子嗡的一下。
往年亲戚拜年,最早也得初三。今年倒好,初二一大早,全挤一块儿来了。
我拎着半袋菜往回赶,老远就看见自家门口——好家伙,花生奶、苹果、礼品酒、腊肉、黄关面条……堆得跟小卖部进货似的。
几个亲戚站在门口,搓着手跺着脚,嘴里哈着白气,脸上倒是笑嘻嘻的。
我赶紧开门,把东西一趟趟往屋里搬,嘴上喊着"进来坐进来坐,我马上煮杯糖清茶"。
结果呢?
"不坐了不坐了,吃饱了来的。"
"不用搞糖清茶,太麻烦了。"
"我们还要赶下一家,放下东西就走。"
你看,连老家人待客的命根子——糖茶,都没人愿意坐下喝一碗了。
我妈在厨房手忙脚乱地烧火煮饭,我马不停蹄挨家去喊人。红包揣了一兜,准备给小孩发压岁钱。
喊了一圈回来,人走了一大半。
有的说"赶回去收拾行李,明天出去玩",有的说"初三就上班了,今天必须跑完"。最后剩下几个人,凑在一家随便扒了几口饭,算是意思了一下。
我妈看着一桌子菜,叹了口气:"这饭,怕是又要吃三天。"
走亲戚的变化
本地老话讲:"屋里没女,日后无亲。"
这话糙理不糙。逢年过节撑起走亲戚这件事的,多半是嫁出去的女儿。
以前我姑姑们回娘家,那是大阵仗。东西先堆到我奶奶家,奶奶再分给各房兄弟。收到礼的人家会上门来请客,几姐妹聚在一起打油茶、烤糍粑、嗑瓜子,小孩满院子疯跑,火塘上的柴火烧得噼啪响。
那时候串门是真串。这家坐坐,那家喝碗,走到哪儿都有人拉你进屋,走的时候兜里塞满红包,手里还提着别人硬塞的土鸡蛋。
现在呢?
回娘家就只回自己那一户,别的叔伯家,喊都喊不动。
"算了算了,去了又要吃饭,人家还要专门做,多麻烦。"
我爸这几年总结出一条铁律:别提前做饭。等人来了再煮,来不来另说。不然做一大桌,最后全进了冰箱,热了又热,吃到初七还没吃完。
红包发不出去了
今年还有一件事,让我特别意外。
红包,发不出去了。
以前亲戚带小孩来,老人逗一逗,家长客气两下,红包塞过去也就收了。小孩不懂事,抓了就跑,大人笑骂一句"还不谢谢",皆大欢喜。
今年不一样。
我表姐带着孩子来,我把红包递过去,她拦住孩子的手:"不要拿,跟舅舅说谢谢就好。"
我硬塞了三回,她退了三回。
不是客气,是真不收。
后来好几家都这样,红包像烫手山芋,递过去弹回来,递过去又弹回来。我揣着一兜红包进进出出,最后原封不动带回了家。
亲情的新表达方式
我突然明白了。
不是亲情淡了,是大家都默契地在给彼此"减负"。
你不收我红包,我也不欠你人情。你放下东西就走,我也不用手忙脚乱张罗一桌菜。
谁都不为难谁,干干净净。
站在门口看着那堆年货,山间的雾散了些,远处都庞岭的轮廓隐隐约约。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过年,奶奶总是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杀鸡、灌血肠、蒸粽粑,灶房里的烟火气能飘出半条巷子。那时候觉得过年好长好长,走亲戚能走到元宵。
现在一天就走完了。快得像刷短剧,手指一划,就看下一集了。
但你说亲情真的变淡了吗?
我倒觉得未必。
那些匆匆放下的礼物里,有人专门挑了你爱吃的恭城柚子;那些死活不收的红包背后,是怕你日子也不宽裕;那些"不用做饭"的推辞里,藏着一句没说出口的"别太累了"。
只是表达方式变了而已。
从前的亲情是一锅油茶慢慢熬,现在的亲情是一通电话报声平安。形式轻了,心意没少。
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条水。亲戚来了就是家人,不来也没关系。允许别人用自己的方式惦记你,本身就是一种通透。
能走动就走动,走不动就放心里。
年味不在桌上那顿饭,在你拎着东西出现在我家门口的那一刻——
就够了。
你们那里今年走亲戚,是不是也变成了"放下就跑"模式?评论区聊聊,你更怀念从前慢悠悠的串门,还是更喜欢现在这种"轻装上阵"的拜年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