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初年,满洲官员鄂尔泰以罕见速度擢升。从内务府底层到封疆大吏,再到中枢首辅,其经历折射帝王用人逻辑。他主导的西南治理改革,对区域制度产生了实质影响。

雍正帝即位不久,便大幅提升鄂尔泰的官职。此前担任内务府员外郎(从五品)的鄂尔泰,在不到一年时间内,被雍正帝连续提升,最终任命为江苏布政使(从二品)。
这份非同寻常的信任,也得到了鄂尔泰竭诚的回报。雍正朝影响深远的地方治理改革“改土归流”,即由鄂尔泰主持完成。可以说,雍正未能与年羹尧成就的君臣典范,在与鄂尔泰的关系中得以实现。
鄂尔泰出身满洲。康熙年间,他担任官职时间很长,但始终未能升至重要位置。雍正年间,他的官职得到前所未有的快速升迁。乾隆年间,他达到了官员所能担任的最高职位。在雍正时期,鄂尔泰是地位仅次于皇帝的核心官员。
如今影视作品对鄂尔泰的呈现,远少于张廷玉、田文镜、李卫等同样受雍正重用的官员。但根据史料记载,鄂尔泰在当时的政治运作中是一位关键人物。雍正对其极为器重。雍正曾坦言:“朕临御四载,亦只得卿与怡亲王二人耳。” 能将鄂尔泰与心腹兄弟怡亲王允祥相提并论,足见雍正对其非同一般的信任。
是什么让素以严苛著称的雍正如此看重鄂尔泰?这位大器晚成的三朝老臣,在同样强势的乾隆朝又经历了怎样的结局?答案蕴含于鄂尔泰独特的人生轨迹之中。

鄂尔泰生于康熙十九年(1680),满洲镶蓝旗,西林觉罗氏。当时,大多数满洲子弟的日常是练习骑射和游玩,但鄂尔泰的童年却主要在读书学习中度过。这种情况,是由于父亲鄂拜对他施行了严格的教育。
鄂拜之父图彦突早年随多尔衮征战,官至户部郎中(正五品),然在鄂拜两岁时去世,家道中落。为振兴家族,鄂拜发奋苦读,终在康熙朝官至国子监祭酒(从四品),执掌国家最高学府。
鄂拜为人耿介刚直,严于律己,不攀附权贵。这种品格深刻影响了鄂尔泰。
作为家中第四子,鄂尔泰自幼被寄予厚望,承担家族复兴之责。他六岁习诵经书,八岁研习义理,生活严谨,“从不知有嬉戏事,自幼言笑不苟”。
凭借深厚儒学功底,康熙三十七年(1698),19岁的鄂尔泰得顺天府学政李光地赏识,称其为“国器”。次年,20岁的鄂尔泰考中举人。
然而,21岁时,他意外中止学业,入宫担任三等侍卫(正五品)。推测其因,可能系父亲鄂拜去世,家计困顿,作为兄长需承担养家之责。
因家族缺乏政治资源,这位满洲举人竟在侍卫任上蹉跎了整整十六年。期间,他常于值勤时携带书卷,“竟夜忘寝”,未曾放弃学业。
在其供养下,五弟鄂尔奇得以考中进士。鄂尔泰一生重情,仅有两任妻子,子嗣虽多却未纳妾,在清代高官中实属难得。

转机出现在康熙五十五年(1716)。康熙帝巡视翰林院,鄂尔泰主动请缨参与御试,文章获康熙赞赏,遂被转任内务府慎刑司员外郎(从五品)。品级虽微降,但职责关键——审理涉及上三旗权贵的案件。
在此职位上,鄂尔泰秉公执法,不避权贵,“王侯公主之家,有过必惩”。其刚正甚至引来某郡王(疑为胤䄉)威胁,鄂尔泰则以“士可杀,义不辱”相抗,毫不退缩。其铁面之名传开。
当时还是雍亲王的胤禛曾试图结交,鄂尔泰断然回绝:“皇子宜毓德春华,不可交结外臣。”
至康熙六十年(1721),42岁的鄂尔泰已感仕途无望。然而,康熙六十一年(1722)雍正即位后,却因此事对鄂尔泰大加赞赏:“汝以郎官之微而敢上拒皇子,其守法甚坚。今任汝为大臣,必不受他人之请托也。”
雍正元年(1723),44岁的鄂尔泰完成了惊人的跃升:先被派任云南乡试副主考,旋即于三月被擢升为江苏布政使,连升六级。此超擢源于:雍正急需可靠班底;鄂尔泰符合雍正用人标准(康熙朝不得志、非进士出身、背景清白);以及平衡满汉官员比例的需要。
主政江苏,鄂尔泰深感皇恩,锐意革新。果断出兵武力平定反抗的土司,对归顺者予以安抚;顽抗者则彻底剿灭。其施政雷厉风行,不畏地方势力,迅速改善了当地风气,被雍正誉为“天下第一布政”。
然而,骤登高位后,鄂尔泰一度试图结交隆科多、年羹尧等权臣以稳固地位。雍正察觉后,通过江苏巡抚何天培严厉训诫,指出其“乱跑门路”是“错认门路”,要求他“着实勉力做好官”。鄂尔泰惶恐悔悟。雍正三年(1725),46岁的鄂尔泰被擢升为云南巡抚,实掌云贵总督之权。临行前,雍正留其宫中五日,并赐轿送行。

赴任云南后,鄂尔泰上疏雍正,言辞恳切,感念君恩“俨若严师,宛如慈父”。他将全部心力投入解决西南核心难题——土司割据。
西南少数民族地区在清代以前,由世袭的地方首领(土司)治理。这些土司在其统治区域内拥有高度的自治权和强大的控制力,属民的财产与人身依附于土司。面对这种地方权力结构,前朝中央通常选择以安抚为主,避免强力干预。
鄂尔泰主张在西南地区废除世袭首领制度,改由中央直接委派官员管理。他明确认识到,推行这一政策必然需要依靠军事力量。雍正力排众议,全力支持,授其云贵总督加兵部尚书衔,后兼辖广西。鄂尔泰策略清晰:

果断出兵武力平定反抗的土司,对归顺者予以安抚;顽抗者则彻底剿灭,没收家产。强令归顺土司远离原籍,削弱其地方根基。
年近半百的鄂尔泰为此奔波于云贵桂三省,殚精竭虑。雍正帝对鄂尔泰的身体健康十分重视,时常遣人问候病情、送去药物。他留下文字记录,表达了对天地祖先的祈求,希望鄂尔泰能拥有长久的寿命、幸福的生活和兴旺的后代。雍正五十岁生日时,他命人将寿宴上的部分菜肴寄给鄂尔泰,称这相当于两人隔空共进一餐。
至雍正九年(1731),改土归流基本完成,仅贵州一省即征辟疆域近三千里,新增编户四万余户,极大强化了中央对西南的控制,巩固了国家统一。离任前,鄂尔泰将个人藏书二万余卷捐赠云南五华书院,言“与我家子孙读,何如与万户子孙读也!”。

52岁的鄂尔泰奉召回京,雍正给予极高封赏:晋保和殿大学士、首席军机大臣,封一等伯,署理镶黄旗满洲都统。雍正甚至为其置办新宅,并亲书“公忠弼亮”匾额,命十名侍卫护送悬挂府门,荣宠一时无两。
雍正十三年(1735),雍正帝病逝,遗诏命鄂尔泰担任辅政大臣,并准其配享太庙。此时,鄂尔泰已位居朝廷最高官位。
然而,位高权重的鄂尔泰,其提携后进(如张广泗、哈元生等)的作风,逐渐形成以其为中心的势力集团,引起乾隆帝忌惮。
1742年(乾隆七年),鄂尔泰的门生仲永檀被指与鄂尔泰的儿子鄂容安私下议论奏章内容。尽管查无实据证明鄂尔泰参与此事,乾隆皇帝仍以鄂尔泰“未能约束下属,有包庇之嫌”为由,对其作出降职两级的处分。这一事件后,鄂尔泰的政治权利受到削弱。
时年63岁的鄂尔泰,身心俱疲。次年摔伤致跛,曾自嘲“登楼人不少,终恐笑蹒跚”。乾隆十年(1745),鄂尔泰去世,享年66岁。他最终得以配享太庙,实现了作为臣子的最高荣誉。其一生历经沉浮,由寒门士子至庙堂重臣,在雍正朝大展宏图,于乾隆朝功成身退,虽晚景略显落寞,但功业已定,名垂青史。

鄂尔泰出身非显赫背景,凭借自身学识与操守,在雍正朝获得超常规提拔。他主持的西南治理改革,有效加强了中央管辖,实现了地方治理模式的制度性转变。其仕途轨迹反映了特定时期的君臣互动与治理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