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那瓶酒,挺贵的。
那是他半 个月工资,为了回老家有面子。他那小心翼翼擦灰的样子 ,简直比对他那宝贝台球杆还好。
直到他说 出那句:“妈把肉都买好了,就等你大展身手了 。”
那一刻,我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我低头看了一 眼自己的手,为了过年刚做的美甲 ,还不知道 能不能撑过这一劫。再看看他的手,指定是没少用我的护手霜。
人和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哪怕是夫妻。他想的是衣锦还乡的荣光,我想的是干不完的家务活 。
......

我想起去年。
他老家的自来水,那种刺骨的冷,是能顺着指尖一直冻到心窝子里的 。
十二口人啊 ,炸鱼、炖鸡、切冷盘,一拨人走又一拨人来 。
我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像个陀螺。客厅里传来他和亲 戚们的笑声 ,嗑瓜子的脆响 ,还有电 视里春晚的小品声 。那时候我 觉得自己不是媳妇 , 我是这家里唯一一个没有工 资的服务员 。
我也没发火 。
只是默默从抽屉里拿 出了那张早就准备好的截图打 印出来的,字号很大 。
轻轻放在他的茅台酒旁边 。
“这是什么?”
“报价单。” 我很平静,连我自己都 惊讶的平静 ,“既然咱 家现在混得这么好,茅台都喝上了,那配套 服务也得跟上 。这是老 家县城的行情 。”

他那一脸“你疯了”的表情,真精彩 。
“两千六?至于吗?一家人干点活怎么了?”
“一家人?” 我摸了摸那瓶 冰凉的酒 ,“成功的男人,是不会让老婆 在大冬天用冷水洗十二个人的碗的。要么,花2600雇个人,咱俩都 舒坦;要么,省下这钱,咱俩五 五开 。你杀鸡 我拔毛,你洗碗 我擦桌。”
我不看他,我就看账单。
这是一场商业谈判。 我要的不是他的理解, 我要的是他的 痛感 。
我也知道,让他那双只敲 键盘 的手去杀鸡洗碗,比杀了 他还难受。
沉默了大概两分钟。
茅台的重量,终究是没 压过劳 动的重量。

“行了,我给镇上饭店 打电话订 个包间。” 他放下那张纸,语气里带着点挫败感,“我跟妈说一声,肉别买了,咱们今天出去吃。”
这不是完美的胜利,毕竟还得回去演戏。
但看着他拨通电话的那一刻,我知道,今年我的美甲,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