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早八”这种存在给诅咒了。穿书前,我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上班族,每日清晨在闹钟的尖叫声里挣扎起身,挤进沙丁鱼罐头般的地铁,用半梦半醒的灵魂去迎接一天的开端。那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能睡到自然醒,让阳光而不是闹钟把我叫醒。可谁曾想,命运——或者说某个不靠谱的作者——跟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是的,我穿书了。不是穿成仙侠世界里御剑飞行、逍遥天地间的仙子,也不是穿成宫闱秘事里步步为营、最终笑到最后的贵妃。我穿进了一本……嗯,姑且称之为“现实向都市奋斗记”的小说里。而书中那位与我同名同姓的女主角,她的日常开端赫然也是——早上八点,准时出现在工位上。那一瞬间,当我接收完原主记忆,感受到那铭刻在生物钟里、对清晨七点闹铃的条件反射性心悸时,我简直想把这本无形的书摔在地上,再踩上两脚。天道好轮回,早八饶过谁?这穿越的福利,未免也太“接地气”了点。

于是,我的生活,仿佛进入了一个关于早八的“无限循环”。穿书前的早八,是肉身在钢筋混凝土森林里的奔波,是咖啡因支撑起的职业假笑,是对KPI和月度报告的隐性焦虑。穿书后的早八,场景或许换了——从格子间变成了小说里描写的“窗明几净的创意工作室”,身边的同事从张三李四变成了有着精致名字的“顾衍”、“林薇”,但内核依旧。依旧是那双困得睁不开、却要靠顽强意志力撑开的眼睛;依旧是那份赶在最后一秒打卡、心里暗暗祈祷考勤机别出故障的紧迫;依旧是晨会上,听着上司(在书里可能被称为“冷面总监”)布置任务时,那种熟悉的、混合着茫然与压力的放空感。
更有趣的是,作为知晓“剧情”的穿书者,我甚至在某些时刻拥有了“双重早八体验”。比如,当书中那位英俊但龟毛的男主角,第一次在早八的晨会上,用他清冷的嗓音点名让“我”汇报方案时,我脑子里瞬间闪过的,居然是穿书前某个周一,部门经理用同样不容置疑的语气点我名的画面。那一刹那,虚构与现实,书内与书外,因为同一个“早八”的契机,荒诞地重叠在了一起。我一边按着书里大概的剧情走向,结结巴巴地念着“关于市场拓展的初步构想”,一边在内心疯狂吐槽:作者大人,你给女主安排逆袭剧情的时候,能不能别总从早八的会议开始?这励志的味道,怎么都混着一股没睡醒的苦涩呢?
不过,吐槽归吐槽,在这日复一日、跨越次元的早八征程中,我似乎也咂摸出一点儿别样的滋味来。它成了一种奇特的锚点,稳定着我身为“穿越者”那偶尔飘忽的认知。无论世界如何切换,清晨的兵荒马乱总是如期而至,这反而让我生出一种诡异的安心感——看,生活还在继续,战斗的号角依然在同一个时辰吹响。我甚至开始利用这“早八定律”,在书中的世界里笨拙地寻找一些微小的突破:比如,知道早八地铁(或小说里的通勤班车)肯定挤,那就再早起十分钟;清楚早八会议必然有任务,那就提前一晚,哪怕顶着原主记忆中“我”从未有过的黑眼圈,也把资料多看几眼。

说到底,穿书前后都逃不过早八,这大概就是生活最本质、也最诙谐的隐喻。它无关乎你是否拥有改变世界的神奇剧本,它只是平静地告诉你,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哪个清晨可以轻易躺赢。那些困倦、挣扎、抱怨,与偶尔在匆忙中瞥见朝阳时心头一动的小小确幸,才是共通的、鲜活的底色。
所以,如果某天清晨,你在某个格子间,或是某个似曾相识的故事场景里,看到一个一边猛灌咖啡,一边眼神放空,嘴角却带着一丝无奈又了然笑意的人,那或许就是我,或者,是每一个在各自人生剧本里,与早八温柔交锋、并试图从烦闷中拧出一点点甜味的同道中人。早八固然烦,但既然躲不过,不如就带着这份穿越次元也甩不掉的“烦恼”,继续把今天的戏,认真演下去吧。谁知道呢,也许就在某个早八的寻常日子里,转机就会和晨光一起,悄然降临。